四二七、困隅生恋(一)(1/2)
对于我和李舒窈之间的那段纠葛,唐晓梅向来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你对她的感情,充其量只是一种占有欲罢了。”她曾这样对我剖析,“你痴迷于她带来的新鲜感与刺激,沉溺于她的美色。所以你才会对她产生一种明知危险、却又欲罢不能的冲动。”
唐晓梅总是喜欢将我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些女人一一解剖,然后冷静地给她们盖棺定论。但我却无法反驳,甚至不得不承认,以她的身份,完全有资格对我的过往评头论足。
无他,只因她成了我的妻子。
其实,从最初的感情萌芽到最终的身份确立,这段转变的过程并不漫长。甚至在某种层面上,它发生得突兀而猝不及防,就像一场意料之外的宿命。
这一切,源自于一场矛盾。
她从香港回来那天,我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导火索,自然还是她给晓敏和蔡韦忱打的那通电话。彼时,我正被误解李舒窈的懊悔与自责折磨得心情低落,情绪本就处于失控的边缘。
“你哪里来的这张电话卡?”我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里找出破绽。
她却满脸莫名其妙,显然觉得我的怀疑荒谬至极:“我当时人在香港,买张本地电话卡用起来方便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我的不可理喻。短暂的错愕后,委屈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她猛地拔高了音量,言辞间再无半分顾忌:“我用它给晓敏姐姐和蔡韦忱打个电话,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事吗?就为这点事,你竟然挂我电话!”
那一刻的她怒不可遏,丝毫不留情面。那种尖锐的态度,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晚辈对长辈该有的分寸与敬畏。
“你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我死死盯着她。
她毫不示弱地迎上我的视线,眼底同样翻涌着怒意:“怎么,你现在是在审讯我吗?”
“是,就算我在审讯你,又怎么样?”我咬着牙,语气冷硬。
“我今天要是偏不说呢?”她挑衅般地扬起下巴。
“那你就是做贼心虚,心里有愧!”
这句话彻底触碰了她的底线。她猛地直起身子,声音陡然拔高:“关宏军!你别以为对我有恩,我就得对你低声下气、百依百顺。既然你认定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晓敏姐姐的灵位前把话说清楚!省得你觉得我是在满嘴谎言!”
话音未落,她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非要立刻去清宁寺的灵骨堂当面对质。
被她这般决绝的态度逼到墙角,我一时竟骑虎难下。最终,我只能顺着她的拉扯,与她一起去了清宁寺。
只见她捻起三炷清香,在摇曳的烛火间点燃。随后,她重重地跪伏在冰冷的蒲团上,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再抬起头时,她直视着晓敏那块冰冷的牌位,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晓敏姐,对不起,扰了你的清静。可我也是被逼到了绝境,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灵骨堂里回荡:“你男人关宏军,他怀疑我和蔡韦忱暗中勾结,认定是我们设局绑架了你,害得你遭遇不测……”
话说到此处,她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骤然哽咽。眼眶瞬间红透,蓄满了滚烫的水光,但她死死咬着牙关,仰着头,硬是没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看着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任凭我怎么劝都不肯起身,我心里便清楚:这次又惹了大麻烦。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旦认准的死理,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今日若是不把这份“清白”还给她,这出闹剧怕是根本无法收场。
“晓梅,行了。”我耐着性子,“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误会了你,先起来说话。”
她却对我的劝抚无动于衷,对我苍白的话语不屑一顾。
只见她又朝着灵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语气陡然变得轻柔而哀切:“晓敏姐,你若在天有灵,就请为我作证。我当时是不是打电话苦劝你,千万别听蔡韦忱的话?我说他为了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我还叮嘱过,如果你非要见他,身边必须有人暗中保护……”
灵骨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事后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给蔡韦忱打了个电话警告他。我告诉他,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做出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本就是一个无法验证的死循环——一个已经长眠地下的人,怎么可能开口替她证明清白?亏她想得出这种说辞。紧接着,她又重重叩首,信誓旦旦地加码道:“晓敏姐,我现在百口莫辩,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你若可怜我这一片苦心,就请你……把牌位前的蜡烛吹灭吧!”
孤注一掷,她竟然想出了这般诡异的法子。可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我正欲上前伸手将她扶起,她却突然激动地尖叫出声:“你看!晓敏姐给我证明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向灵位,瞳孔骤然收缩——亲眼目睹着一只蜡烛微弱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越来越暗,最后竟真的“噗”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在幽暗中缓缓飘散开来。
不知是冥冥之中晓敏当真显了灵,还是纯属巧合,那支蜡烛灭得实在恰到好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给了我和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这回再伸手扶她时,她没再像先前那般抗拒,而是顺势借了我的胳膊,撑着站了起来。
“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她气鼓鼓地瞪着我,眼神里透着股理直气壮。仿佛有了晓敏在作证,她便彻底洗刷了冤屈,重获清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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