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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七、困隅生恋(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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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在硬地上跪得太久,她刚一站定便眉头微蹙,双腿止不住地发软打颤。我见状,连忙蹲下身去,替她轻轻揉按着膝盖。

然而,这一幕偏偏被守在堂外的知客和尚尽收眼底。只听他刻意压低声音,轻轻咳了一声。

在他看来,当着妻子的灵位,竟还与旁的女子有这般亲昵的肢体接触,着实是有伤大雅、不成体统。

晓梅也猛然回过神来,慌忙一把将我推开,转身对着晓敏的牌位连连作揖。她是真怕那已经“显灵”的晓敏,会在暗地里作怪降罪。

“大檀越,今个是十月初一寒衣节。”知客和尚沉声开口,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寺里将对往生者做诵经回向。若是亲属有心,大可送些包衣、供上明灯,全一份念想。大檀越可有此心意?”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旁的晓梅便一口应承了下来:“我们正有此愿。”

知客和尚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引我们去香客寮暂歇,等待法事开始。

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大雄宝殿右厢前,我的脚步顿住。不远处的老树下,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正静静地蹲着马步,专注地做着吐纳。

我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行踪飘忽不定的秦桂英。

我轻声唤了句:“秦姐。”

她嘴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意,双眼依旧微阖着,柔声打趣道:“我说今早枝头的喜鹊怎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关大善人到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正欲开口探问这“关大善人”的称呼从何而来,她却已缓缓掀开眼帘,目光转向一旁的知客和尚,温言道:“你先去忙吧,我们单独说说话。”

知客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还是依言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等知客走了,秦桂英的兴致便全落在了唐晓梅身上。她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赞赏,还不住地点着头。

晓梅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我,显然是想弄清楚眼前这位自来熟的“陌生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赶忙三言两语将她的身份交代清楚。晓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上前微微欠身,恭敬地唤道:“原来是秦老师,久仰大名。”

秦桂英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姑娘说话就是招人听。‘秦老师’这三个字,我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叫呢。”说罢,她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我和晓梅引至自己歇息的寮房中。

刚一落座,她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晓梅,温声问道:“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我是九五年生的,今年虚岁二十五了。”晓梅如实答道。

听闻此言,秦桂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她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晓梅脸上,啧啧称奇地说:“姑娘属猪,今年恰逢本命年。你且看这面相——骨细肉润,气静神凝;贵在清而不艳,威而不露,润而不浮。这可是一等一的相格啊!我这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像这般绝佳的相貌,还真没遇见过几个。”

这番话入耳,纵然是平日里对相面之说嗤之以鼻的晓梅,此刻也不禁心生欢喜。毕竟谁不喜欢听几句顺耳的吉言呢?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嘴上却依然谦逊地推辞着:“老师谬赞了。”

秦桂英却似浑然不觉她的客套,竟一把将晓梅的手拽了过去。表面上看,这举动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与热络,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分明是在借机暗中摸索晓梅的骨相。

果不其然,秦桂英一边摩挲着,一边连连点头,笃定地说道:“你看你这掌骨,秀挺而不带寒凉之气;掌心渐厚,肉软且温润,这可是典型的‘藏贵之骨’、‘后发之相’啊!”

说到此处,她语气愈发肯定:“少年时的辛苦,那都是在磨你的骨头。待到中年之后,骨藏肉内,财气自然聚拢于掌心。届时不仅能兴发夫家,更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到了晚年,必定是福禄绵长,享不尽的清福。”

没等晓梅回过神来,秦桂英的目光便已转向了我。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连说了三个“好”字:“属猪,好好好。”

话音落下,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里透着几分阅尽千帆的沧桑:“这世上啊,有些人是小姐的心性丫鬟的命,而有些人则是富贵天注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当真是半点不错。”

听到这里,晓梅哪里还坐得住?她深知江湖规矩,听人夸了这般大富大贵的吉言,理当有所表示。于是,她赶紧伸手去翻皮包,准备掏些钱钞出来答谢。

秦桂英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正色道:“姑娘,我只度有缘人,分文不取。”

“老师,您为我泄露天机,理当有所酬谢。若是白听,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晓梅言辞恳切,执意要给。

这番得体的应对,反倒引来了秦桂英的一阵夸赞:“了不得!不仅面相好,还生了一副伶牙俐齿。我和你先生向来以姐弟相称,咱们之间这些虚礼就尽可免了,别跟我在这儿撕扯。”

她这一句脱口而出的“你先生”,直把晓梅羞得满脸通红。晓梅刚想张口解释纠正,却被秦桂英不容分说地打断,顺势将话题转到了我的身上:

“他呀,是一把极好的抓钱手,只可惜没有一个聚财的篓。以后你可得牢牢盯住他,花钱的手不可太松才是。”

晓梅见秦桂英越说越没个边际,深知此时再作解释也是徒劳。她索性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可那羞赧之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连带着整个耳根都红透了,仿佛熟透的樱桃般惹人遐想。

秦桂英并未理会小辈的窘态,而是将目光转向我,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老弟呀,我偶然听寺里那几个秃驴提起过,说你为了你那位亡妻,在这寺庙里没少施舍香火钱。唉,依我看,这简直就是拿钱打水漂啊!你说你不是大善人是什么?”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懑与不屑:“这些出家人,六根不净,眼里头除了个‘钱’字,还能剩下什么?他们嘴里念的那些经文,又能解得了什么业障怨念?”

她微微倾身,眼神真挚地看着我,苦口婆心地劝道:“听姐一句劝,早日把往生的人下葬入土为安吧。活人总得往前看,只有彻底放下了,才能一了百了,放过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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