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八、困隅生恋(二)(1/2)
一提到这个话题,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隐隐作痛。
如果晓敏只是因病离我而去,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还能慢慢释怀;可偏偏她是为了我才遭此意外,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又怎么能忍心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下”?
秦桂英看着我痛苦的神情,语气愈发恳切:“如果你真的是为了让亡者安心,最好的办法不是在这青灯古佛前烧香磕头,而是以她的名义积德裕后,为她留下的儿女修来福报。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听到这话,我心中郁结难平,忍不住动容道:“我妻子生前热心公益,设立了慈善基金,做了那么多善事,最后却换来了这样的下场……如今听您说这些,我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妄。”
秦桂英并不恼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悲悯:“有些是命里注定的劫数,躲不过的。”
这番沉重的话题,让一旁的晓梅也红了眼眶。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觉得老师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晓敏姐姐不幸罹难,就否定了她生前的善念。我之前支教的那所学校非常贫困落后,孩子们连像样的书本都没有。我想,我们应该以晓敏姐的名义去捐赠资助,把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秦桂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着晓梅频频点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了不得!这姑娘是个有大格局的人呐,眼界和见识,可比那个晓惠高太多了!”
许是在秦桂英这里寻到了久违的亲近感,晓梅卸下了防备,不再有所隐晦。她轻声细语地,将自己半生的坎坷与波折娓娓道来:从当年父亲遭遇矿难惨死、母亲狠心抛弃她的绝望,到后来被我带回家中、得到清婉无微不至的关爱,再到最终被林蕈收养的曲折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她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秦桂英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动容之色。待晓梅将这段往事讲完,她再次伸出手,紧紧拉过晓梅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你得到过你朱妈妈的善待,也认同你晓敏姐姐推己及人的善举。只盼你日后也能善待她们的孩子,这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晓梅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姑娘,秦桂英话里的弦外之音,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在借着相面的由头,苦口婆心地劝她日后做个视如己出的好后妈。
接连几番被这样暗示,晓梅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以免生出更多误会。她微微正色,语气恳切地澄清道:“老师,您真的错会意了。在我心里,始终只把他当作一位敬重的长辈,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求您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事儿了。”
秦桂英听罢,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呵呵一笑:“你求我没用,这事儿终究还得求你自己的心。只怕到了将来的某一遭,当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外力皆为辅助,内心才是关键啊。”
眼看这“乱点鸳鸯谱”的话题越扯越没边儿,我也实在不想再顺着往下聊。为了不使场面尴尬,我连忙出声岔开话题:“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为晓敏送包衣吧。”
没想到秦桂英却摇了摇头:“都说‘死了死了,一了百了’,那些繁文缛节不过是生者对死者的一种寄托罢了,又何必当真?”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唐晓梅,“姑娘,你也不算外人,不如就由你替他出面去办这件事吧。我还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说,你看如何?”
晓梅是个通透人,自然明白秦桂英这是有话要对我单独交代,便爽快地应承下来,转身出门去找知客和尚了。
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安静下来。秦桂英看着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宏军啊,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必然?机缘造化,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天上可不会凭空掉馅饼。这个姑娘,你要是能牢牢把握住,余生必定顺遂,再无大的坎坷波折。听老姐一句劝,要是她将来嫁给了别人,你就算掏空心思,也买不到那后悔药。”
我闻言,急忙摇头摆手:“姐,您别开玩笑了。她足足比我小了二十岁,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有那种非分之想?”
秦桂英抿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精明:“别拿这话糊弄我,老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们男人啊,骨子里只有男女之分,哪里会真把年龄和辈分当回事?记住老姐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上,有的女人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内耗,而有的女人,却能让你如虎添翼。老姐今天说些你可能不爱听的掏心窝子话——你前半生能小有成就,那是靠命运眷顾,并非你本人有多么了不得。而你后半生想要精进,怕是要全指望这个姑娘了。”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我心里,让我浑身不受用。让我一个大男人去靠一个女人来成就事业?就算打死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脸上的不以为然,自然没能逃过秦桂英的眼睛。她深知我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便不疾不徐地给我讲起了一个故事:
“多年前,我遇到过一个非常有钱的人。用我的眼光来看,他不过是个被几个臭钱烧得忘乎所以的土财主。他非要拉着我看相,我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从面相上看,你这点荣华富贵全仰仗你老婆,所谓‘糟糠之妻不可下堂’。可他哪里听得进去。几年后,我偶然在庙会上碰到他,他竟沦落到摆摊卖水果。一见我,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我再给他指条翻身的明路。我一打听才知道,我的话全被他当成了耳旁风。他为了外面的女人离了婚,不到两年生意便一落千丈,还欠了一屁股外债。那个女人见他一无所有,卷铺盖跑了。我当时就告诉他,明路只有一条:别跪我,去跪你的前妻,死缠烂打求她回心转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回他听劝了,没过几年,他又找上门来重金谢我,说自从和前妻复婚后,靠着前妻的积蓄和人脉重新创业,很快又东山再起了。”
说到这,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总结道:“你别以为老姐在编故事骗你,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相信姐一句话,找对了另一半,比你瞎努力重要得多。”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全当个茶余饭后的闲篇儿听了,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为了不让她觉得自己在白费口舌,我故作虚心,顺着她的话茬问道:“老姐,那你说,这人的命运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吗?”
她一眼便看穿了我是在故意打岔,却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人的命格自然是有的,但这命的好坏,是诸多因素交织决定的。面相之说,终究只是一家之言,不能全信。有一个人,生得一副穷酸相,十个相面的有九个会说他是苦命。可我一看,这人虽然长得猥琐,但眉宇间的气度和骨子里的心气却不得了。我就断言他将来必有一番作为,果不其然,他最后真的飞黄腾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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