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于铄王师,遵养时晦(1/2)
所谓“迎回虞主、祔于太庙”,指的是仁宗驾崩之后,身后事的最后两个环节。
此前进行的是新帝率群臣按礼制行小敛、大敛,以日易月服丧,然后选定巩县的陵址,定名永昭陵,再后是撰写哀册文、谥册文,刻于石上准备随梓宫入陵。
永昭陵正在修建,这座皇陵整体依“南高北低”的堪舆地势修建,规划由鹊台、乳台、神道、宫城、下宫等部分组成,神道两侧对称排布完整的石像生群,陵台为覆斗形,预计到明年开春就能彻底完工了。
眼下已经在准备灵驾从京城赴山陵的事情了,即灵柩从宫中殡宫启迁前先行启奠,临行前再行祖奠礼,然后梓宫搭载灵驾,在卤簿仪仗、文武百官、宗室皇亲的护送下从开封出发,沿指定路线前往巩县永昭陵。
因此,必须提早把最后两个环节给议定好,不能掉链子。
而“迎回虞主”,就是说将梓宫安葬入永昭陵之后,随行的礼官将提前制作好的仁宗木制神位奉迎,沿原路护送返回京城,沿途行初虞、再虞、三虞等系列虞祭礼,安奉于宫中临时祭所。
“祔于太庙”则是选定吉日,将虞主正式奉迎至太庙,举行祔庙大典,把仁宗的神位按昭穆顺序安放入太庙的对应室次,完成先帝神主正式入祀太庙的全部流程,整个皇家丧葬礼制至此方才算闭环。
那么为什么还要议呢?
关键就在于,大行皇帝神主祔庙,而太庙七室都已满了,解决方案要么是把前面的迁出去,要么是对后面的进行增加。
这件事情很快引起了大臣们的激烈讨论。
欧阳修认为按《礼记》说的“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以及《尚书》说的“七世之庙,可以观德”,那么“世”与“昭穆”,是按父子的正序而言,若是兄弟,则昭穆相同,不可用世数来计算。
这里面的逻辑倒也不复杂。
按此前朝代来举例,商代祖丁之子有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四个儿子都有天下,而商的宗庙有始祖、太祖、太宗、中宗,若以一君为一世,则小乙的祭祀不能上及父亲祖丁,这说明古代兄弟相继为帝,昭穆相同而不以世数计算。
因此,晋的宗庙十一室而六世,唐的宗庙十一室而九世,也就是中宗、睿宗对于高宗,恭宗、文宗对于穆宗,同居穆位。
如此来讲,本朝太祖为受命之祖,太宗为功德之宗,这是万世不迁的。
所以太祖之室,太宗称孝弟,真宗称孝子,大行皇帝称孝孙,而在禘祫图中,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南向,真宗居穆位,北向。
也就是说,大行皇帝神主祔庙,只需要增加一室为八室,以备天子事奉七世的礼制就可以了。
而以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右司谏司马光为首的另一派的观点则是,根据先王典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为七,而太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昭穆,亲尽则毁,表示有终了”,以及近世制度,太庙不须另添一室。
也就是说,不增加为八室,而是把前面的迁出去一位。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胡闹,但实际上,却是有大量史料作为参考的,汉元帝时,太上皇庙主埋于寝园,魏明帝时,处士庙主迁于园邑,晋武帝祔庙,迁征西府君,惠帝祔庙,迁豫州府君。
也就是从汉晋以后,大抵都是超过六世则迁其神主。
到了唐朝,唐高祖初立时祭四世,太宗增祭六世,到太宗祔庙,则迁弘农府君神主于夹室,高宗祔庙,又迁宣皇帝神主于夹室,都祭六世。
因此,卢士宗和司马光等人认为,如今若以宋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皇帝祔庙之日,僖祖亲尽,当迁于西夹室,如此祭三昭三穆即可。
但苗太后对此非常不满。
这倒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考量,就是单纯地觉得对不住先帝,认为发生“把祖宗迁出去一位”这种事情不好。
而两府相公们的意见也出奇地统一,那就是支持苗太后,增太庙为八室,而非迁出僖祖。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此前面对台谏舆论,他们在陪葬问题上已经退让过了,一退再退,有损威严。
宰相们不好公然表态,便由参知政事和枢密副使下场跟台谏官员辩论。
而在商议之后,他们拿出的对策,就是强调“溯古”。
张昪认为,先王之礼,自王以下依次降低二等,所以有天下的祭七世,有一国的祭五世,而自汉以来,诸儒传礼者,始有夏朝五庙、商朝六庙的说法,这种说法其实没有可以考据的源头,属于是谬传。
欧阳修则认为,如今司马光等人认为僖祖既不是太祖,又在三昭三穆之外,以为依礼当迁,如此则是以有天下之尊,而所祭止于六世,不符合先王制礼依次降低二等之意。
陆北顾就纯粹是借题发挥,铺垫自己的变法理念了。
他觉得问题在于,其实三代的礼制,也没有说有把所立之庙置于太祖之上的,后世的礼制既然与三代不同,则庙制也不得不随时代而变,即“与时俱进”。
而且,从周以上,所谓太祖,也不是始受天命之君,而是始封之君而已,如今僖祖虽不是始封之君,但毕竟是立庙的始祖,当庙数未超过七世之时,就毁其庙、迁其主,考察三代的礼制,是没有先例的。
所以说,汉、魏及唐的史料,其实不符合三代的先王礼制,呃,换种说法,可能叫“原教旨礼制”更合适一些。
因此,陆北顾认为应当保存僖祖之室以备七世之数,合于经传中事七世的明文,也不失先王礼意。
经过激烈辩论,最终苗太后下旨,任命枢密副使陆北顾任修奉太庙使,以八室图上奏,同时扩建庙室连同夹室共十八间。
至于大宋有没有那么长的国祚来放下这么多位,那就再说了,反正扩建太庙的工程量非常小,并不花什么钱。
随后,礼官们又对“祔庙”环节进行了讨论。
同知礼院、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吕夏卿上奏,称“请大行皇帝山陵复土之后,百官列班迎接灵驾回京,山陵使先入见,中午行初虞之祭,虞主不题谥号,九次虞祭完毕,然后行卒哭之祭,次日祔庙。”
这个流程倒是没什么太大争议,故而便顺利通过了。
至此,关于大行皇帝身后事的礼制议定,才算是彻底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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