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1/2)
随后,议题来到了最重头的开源事项。
——市舶司。
诸公的案上,都摊着三司呈来的草案,草案是张方平亲笔所拟,洋洋洒洒十余页。
总而言之,就是要参考明州市舶司的成功案例,在泉州和广州两处市舶司,进行复制。
这对于明州市舶司来讲,肯定会损失一部分的关税收益,但从整体来看,绝对是利大于弊的毕竟这样一来,就可以形成由明州市舶司对接高丽国、倭国、流求国,而泉州市舶司和广州市舶司对接交趾国、占城国、真腊国以及南洋诸国的局面。
分流之后,明州定海港可以更高效地进行吞吐,同时南洋诸国的商船,也可以不必舍近求远,非要北上跑到明州市舶司,才能享受到优惠税率。
张方平认为,若能在五年内将三处市舶司的关税总额升到五百万贯,则朝廷财政便可极大宽裕,不仅能从寅吃卯粮的负循环中走出来,而且能够在支出各种常规项目后,仍有结余。
陆北顾对此是非常重视的,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大宋的未来。
如果历史线不变,大宋有能力发动“五路伐夏”,根本原因就在于熙宁变法持续了十二年之久的敛财。
虽然“五路伐夏”最终功败垂成,但不可否认的是,起码大宋在变法之后,是切实具备一举灭夏之国力的。
而相比于熙宁变法的对内盘剥敛财,以至于百姓困苦、民不聊生,陆北顾更想走对外发展海贸这条路。
“张计相此议,诸公都看过了。”
富弼将草案搁在案上,环视在座诸公,说道:“今日要议的,是五年后关税总额达到五百万贯,到底能不能实现。”
“三司算的账,向来是宽打窄用。”
“嘉祐十年,明州市舶司虽然货物贸易总量极大,但仅论关税收入,即便再加上泉州、广州两处市舶司,离这个数字也是极有差距的三司可算过,这新增的税入,究竟从哪一处、哪一宗来?”
张方平拍了拍手,堂下候着的三司官吏,将厚厚的明细册子呈了上来。
这上面列着三处市舶司去岁各项货物的抽解明细,朱墨交错,每一项都标得很仔细。
“明州市舶司这边,高丽国商舶贡献近三成,倭国商舶贡献一成,流求国商舶贡献一成,南洋诸国商舶贡献两成,余下三成为宋商自己所纳。”
“耽罗驻军已逾一年,刘承宗的水师牢牢扼住了高丽国与倭国之间的水道,海贸航运安全是有保障的,而且从今年开始,来自高丽国的海上贸易规模肯定会迅速增长,足以抵消将南洋商舶分流至泉、广两州市舶司的损失。”
“倭国那边,对马海峡的倭商见耽罗岛上有大宋水师驻泊,胆子也大了许多,消息也传回了倭国倭国与其他国家不同,其内部虽有国王,但却无法压服地方,地方各自为政,故而无法签订统一的海贸条约,可随着消息的不断传开,海上贸易规模同样是会迅速扩大的。”
“除此之外,还想议一议,是否能与流求国签订一份正式的海贸条约?”
海贸条约,大宋已经跟高丽国、占城国签订了,而跟交趾国签订的则是战后和约,虽然包含海贸条款,但那是不平等的。
流求国,毕竟在名义上刚刚成为大宋的藩属国。
大宋自诩为上国,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欺凌弱小,所以也做不出派水师去流求国强行要求对方签订条约的事情,还是要先派使团,按照此时的外交惯例来交涉。
而流求国虽然国土狭小,但地理位置特殊,是海商北上倭国的必经之路,都需要在此地休息和补充物资,因此贸易规模并不小。
两府相公们商议后,都觉得可行,便同意了,待稍后拟出人选来负责出使流求国。
“泉州、广州两处市舶司,去岁虽关税抽解收入不多,但占城国已与我大宋签订粮贸条约,其都城毗阇耶又有大宋水师驻泊,占城稻米每年输宋,宋商赴占城贩运丝绸、瓷器、铁器,一来一往,皆是税源。”
“至于真腊、罗斛、三佛齐等国,见占城国得了大宋庇护,亦纷纷遣使请求通商,这几条商路一旦全数打通,泉州、广州两处市舶司岁入翻一番,亦是保守之数。”
韩琦拈着胡须,没有接话。
他知道张方平的算法没有夸大之处,海贸这几年的增长势头确实太过惊人,连他这样素来对“开源”持谨慎态度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海贸这条路是走对了。
欧阳修开口道:“安道兄这番算法,我大致是信的。只是有一桩事要问,耽罗驻军、占城驻军,这两处水师的耗费,可曾算进去了?”
“算进去了。”张方平回答道,“水师耗费分两笔。一笔是驻军粮秣,按条约高丽国、占城国各自供应耽罗、毗阇耶驻军所需粮秣,高丽国供应一部分,而占城国则全额供应,相关条款里,我朝只以市舶优惠补偿,不给现钱;另一笔是舰船修缮与士卒饷钱,这笔钱从市舶抽解税入中直接划拨,不入国库。所以方才所论市舶岁入,皆是净数。”
“这便清楚了。”欧阳修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赵概从案上拿起节略,翻到最末一页,那页上列着几条尚未议定的条款,他都用笔圈出来了。
“张计相。”赵概指着其中一条,“这条‘许宋商自海舶赴高丽国、占城国通商,所纳抽解较番商减半’,宋商自海舶赴外邦贩运,回程所载番货,照我的理解,应该也是按番商之例抽解吧?那就是说,是出口少收税?如此一来,好货都卖去国外,国内可有缺供之虞?”
“对,只是指宋商自大宋出口货物时所纳之抽解。”
张方平解释道:“旧例,宋商自驾海舶出口,亦须纳抽解,税率与番商相同,如今为鼓励宋商赴外邦贩运,出口抽解减半,此举意在让利宋商,使其有厚利可图,自然多造海舶、多赴外邦。”
“至于国内,既然我们要以海贸关税来开源,那自是不好多加干预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朝廷横加干预,弄成盐茶专卖一般,又怎么能开源呢?”
这里的道理,在座诸公自然是懂得。
只是,这也必然会对民间的手工业、商业,造成极大的冲击,或是在价格上,或是在生产上。
但这件事情,好就好在,是有缓和余地的,任何对内的冲击,都不是一下子造成的,同时是相对可控的,不至于真的闹到民变四起的地步。
“那这笔减半之税,今年大概少收多少?”赵概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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