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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杀人如杀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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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赵堂主府邸静悄悄的。

院墙高耸,门楣上悬着两只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洒在青石台阶上。

门口没有家丁,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那是赵堂主特意为心腹留的门。

后院正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赵堂主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是平山县的街道布局,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条路通城外,标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手指在舆图上划来划去,从聚义堂到县衙,从县衙到城门,每一个节点都记得滚瓜烂熟。

可此刻他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帮主死了以后的事。

谁坐那把椅子?

孙堂主?

他老了,威望再高也没用,手下没人,翻不起浪。

钱堂主?

他只会溜须拍马,成不了大事。

周堂主?

有心计,可胆子太小,关键时刻缩头,这种人当不了帮主。

吴堂主?

年轻,资历浅,压不住阵脚。

算来算去只有他最合适。

他在野狼帮这些年,立了多少功,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地盘,帮主心里没数?

可帮主从来没把他当接班人,他想把位子传给谁?

钱堂主?

还是周堂主?

他不在乎了,帮主老了,该让位了。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端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护卫站在门口,腰杆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他在赵堂主身边跟了五年,是赵堂主花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炼髓境巅峰,距离真气武师只差一步。

五年间他替赵堂主挡过刀,杀过人,从来没有失过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很轻很慢,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老墨从院墙上翻进来。脚踩在墙头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落地时靴底轻轻点在青石板上,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蹲在花圃的阴影里,目光从院子里扫过。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竹丛,沙沙沙。

正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护卫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老墨站起来,朝正房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护卫身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护卫猛地转过身来。

多年刀口舔血磨出来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可他转过身时已经晚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把弧形短刀从他喉结下方刺入,刀尖穿透颈椎,从后颈露出半寸。

刀没有拔出来,护卫的身体软了下去,老墨扶着他轻轻放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洇湿了青石板,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他的手在地上抠了两下,指甲嵌进砖缝里,刮出两道白印,不动了。

至死都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老墨蹲下身,用护卫的衣角把刀上的血擦干净,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赵堂主正做着当上帮主的美梦,脸上挂着笑,手指在舆图上划来划去,从聚义堂划到县衙,从县衙划到城门,嘴角翘着。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不高,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手臂,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腰间别着一把弧形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老墨站在门槛上,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平静如水。

赵堂主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慢慢消失,是像被人一巴掌扇没了。

张着嘴看着老墨,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那个瘦削的身影。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有些发颤,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手撑着桌沿稳住身子。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虎!赵虎!”

那是护卫的名字,声音又大又急,在屋子里回荡,可外面没有人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老墨迈过门槛,走进屋里,靴底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把门关上,门闩插上,转过身看着赵堂主:

“别喊了。那人倒是忠心,只可惜跟错了人。”

他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弧形短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赵堂主的脸色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你杀了他?”

他声音有些变调,眼珠子瞪得更大,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赵虎是炼髓境巅峰,距离真气武师只差一步,是他手里最大的王牌。

这些年他藏着掖着从来不轻易动用,就是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那就是杀帮主,杀那些不听话的堂主,杀所有挡他路的人。

可现在他的王牌死了,像杀鸡一样被人杀了,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赵堂主手撑着桌沿,手指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盯着老墨手里那把弧形短刀,刀身窄长,刀刃薄如蝉翼。

他没见过这把刀,可他知道这把刀很锋利,锋利到能一刀刺穿炼髓境巅峰武者的颈椎。

眼前这个人能轻易杀死赵虎而不弄出任何动静,他的实力,至少是真气武师。

真气武师在这小小的平山县,他居然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位壮士,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何必打打杀杀?你要什么尽管开口,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我都可以给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哀求:

“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什么。你放过我,我给你双倍。十倍也行。你开个价,多少我都给。”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老墨面前,手指还在发抖,银票哗哗响:

“这是一千两,你先拿着。事成之后再加,加十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多少钱我都出。

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留着我,咱们可以做朋友。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赵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墨看着他那副慌张的、哀求的、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看了很久。

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刀身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赵堂主的声音越来越急,语速越来越快,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壮士,你想想,你杀了我,野狼帮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会找你报仇,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放了我,我不但不会找你麻烦,还会感激你。

我会给你银子,给你房子,给你女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只要说一声,我赵某人绝不二话。”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老墨。

老墨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用开条件了。今夜,你必死无疑。无人能救。”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今晚月亮被云遮住了。

说完。

老墨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朝赵堂主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堂主往后退了两步,腿弯碰到床沿,一屁股坐在床上。他手撑着床板,手指深深陷进被褥里。

他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想喊,喊救命,喊来人,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油灯的火跳了一下,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赵堂主最后听见的,是一声极轻的、像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来自他喉咙的位置。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知道那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血从喉结下方涌出来,热热的,湿湿的,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里。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伤口,可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了。他

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床上。

老墨把刀上的血在被单上擦干净,插回鞘里,转身走出房间。

风从门口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银票哗哗响。

他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风吹过来,呜呜地响。

他没有再回头,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老墨从赵堂主的院子里翻出来,无声无息落在巷子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照在他身上,将那道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把腰间的弧形短刀往上推了推,刀柄硌着肋骨,硬邦邦的。

刘黑子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老墨面前,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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