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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自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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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子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脚步。

门不大,比赵堂主家的偏门还小,门楣上连个灯笼都没挂,黑漆漆的,跟墙融为一体。

若不是刘黑子停下,老墨几乎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刘黑子转过身看着老墨,声音又低了几分:

“钱堂主。他住在这儿,跟赵堂主不一样,他不喜欢张扬,也不喜欢人多。

家里就几个家丁,一个管家,两个丫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他这个人,比李堂主聪明,也比李堂主难缠。李堂主胆小怕事,他不一样,他是有主意的人,只是从来不露出来。

他在野狼帮这些年,从来没跟谁红过脸,也没跟谁交过心。

谁都觉得他好说话,可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今天在聚义堂,他话最多,可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有用的。

他问锦衣卫的事,问孙县丞的事,问帮主打算怎么办,就是不表态。他不说干,也不说不干。

这种人,比赵堂主可怕。赵堂主把心思写在脸上,他不一样,他把心思藏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要是不除,迟早是个祸害。”

老墨没有回答,手搭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没有闩,无声地开了,门轴像是上过油。他侧身闪了进去,刘黑子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月光照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正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算账。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一个小厮,靠在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抱着一把刀,刀鞘磨得发亮。

旁边还坐着两个家丁,一个靠在墙上,一个趴在石桌上,鼾声此起彼伏。

老墨没有惊动他们,绕过廊柱,走到正房门前。

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

钱堂主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得入神,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短褂,袖子卷到手肘,腰间别着一把弧形短刀。

他不是认识老墨的脸,可他认识那把刀,那是一种杀过人的刀。他张了张嘴想喊,老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刀架在他脖子上。

钱堂主的嘴合上了。

手从账册上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着。目光从老墨脸上移到门口。

刘黑子从门外走进来,虎皮大氅没穿,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脸上没有表情,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帮……帮主……”

钱堂主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刘黑子没有说话,在桌边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院子里传来几声闷响,很轻很短,像有人往地上扔了几袋粮食。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拖过青石板的摩擦声。

然后就安静了,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钱堂主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嘴唇在剧烈地哆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黑子看着他:

“你的人,都死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钱堂主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了。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刘黑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帮主,帮主饶命。我没有参与赵堂主的计划,我什么都没做。

他来找过我,我没答应。我说我不干,我说这是送死,我说不能跟锦衣卫对着干。

帮主,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参与。我要是参与了,我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

帮主,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饶我一命,我离开平山县,再也不回来。

我把银子都给你,地盘我都不要。帮主,求求你,求求你了。”

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刘黑子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靴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你是没有参与,可你选择了沉默。你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却没有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让他们去干,干成了你跟着分好处,干不成你也没损失。

你两边都不想得罪,你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我说的对不对?”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钱堂主心上。

钱堂主的身体僵住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刘黑子转过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魁梧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

“老墨,动手。”

老墨拔出弧形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钱堂主猛地抬起头,看见那把刀朝自己挥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声很短,像鸡被掐住了脖子。

刀光一闪。

血溅在桌上那本账册上,殷红殷红的,顺着纸页往下淌。

钱堂主的身体软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血从脖子

老墨蹲下身,用钱堂主的衣角把刀上的血擦干净,插回鞘里,站起身看着刘黑子:

“还有几个?”

刘黑子没有回头,望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还有。今晚,一个都不能留。”

……

周堂主家门口。

刘黑子站在巷口,没有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他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门,站了很久,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老墨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腰间那把弧形短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催,等着。

今晚已经杀了两个,逼走一个,还剩最后一个。

他知道这个人和刘黑子的关系不一样——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是过命的交情。

刘黑子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比之前沉重了许多,靴底碾过青石板,声音闷沉沉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老墨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不近不远。

门没有关,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院子里很静,没有家丁,没有护院,连狗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竹丛,沙沙沙。

刘黑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堂主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敞着,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也是野狼帮的老人了,跟着刘黑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年轻,喝酒用碗,杀人不眨眼。

现在老了,酒量也差了,一碗就脸红。可他还是爱喝,每天晚上都要喝几盅,不喝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周堂主抬起头。

看见刘黑子,手里的酒壶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滴在衣襟上。

他没有站起来,看着刘黑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身后那个穿灰白短褂、腰间别着弧形短刀的人,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来了。”

刘黑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他盯着周堂主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盯着那双浑浊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你也要伙同其他人,欲加害于我?我自认为待你不薄,每月都让你少交三成收银,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跟周堂主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码头上抢地盘,他被十几个人围住,是周堂主拿着刀冲进来把他救出去的。

那一刀砍在他胳膊上,留下好长一道疤,到现在都还看得见。

他发达了,没有忘了他,让他当堂主,给他分最好的地盘,给他最多的银子。

别人每月交五成,他交两成。

他不知道这些?

周堂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壶酒。酒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把酒壶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刘黑子,眼睛浑浊,眼眶有些红: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老了,弟兄们不听我的了。他们说你变了,说你不讲义气,说你把银子都搂在自己怀里,不分给大家。他们说跟着你干没前途。我……我也没办法。”

他声音沙哑,说到最后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刘黑子没有说话了。

看着周堂主,目光从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移到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替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替他抢过地盘。现在这双手连酒壶都端不稳了。

“就为了这个?”

刘黑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垂在身侧:

“我刘黑子什么时候亏待过弟兄们?这些年野狼帮的地盘扩大了多少,弟兄们的银子涨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他们说我变了,我哪里变了?我还是那个刘黑子,是他们的心变了。”

他目光从周堂主身上移开,望着院子里那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的竹子。

老墨拔出弧形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他走到周堂主面前,蹲下身,左手抓住他的手腕。

周堂主动也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老墨刀尖一挑,手筋断了。

周堂主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喊出来。另一只手,脚筋,老墨的动作很快,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三下两下,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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