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说漏嘴了(2/2)
转头看向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张二娃,许克生命令道:
“张二娃!你现场模仿一个何守业的画押来。”
张二娃磕磕巴巴地回道:
“人……人受刑太疼了,画不出来。”
王监丞的脸黑了下来,眉头微皱,死死地看著张二娃。
看来,张如玉和这个案子有脱不开的关系。
许克生吩咐衙役,
“将张二娃带回牢房。”
看著张二娃被拖走了,许克生才吩咐道:
“传国子监生张如玉!”、张如玉从隔院子被带了过来。
许克生将他提前藏在不远处,既避免兄弟二人传递消息,影响审判,又能让张二娃心中狐疑。
张如玉看到王监丞坐在一旁,心中叹息不已,就算脱罪了,回国子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张如玉走上大堂,给诸位上官施礼,又单独拜见了王监丞。
王监丞看著他,眼神中满是痛惜:
“如玉,你……你糊涂啊!”
王监丞指著他的手在哆嗦,咬牙切齿地斥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如玉写了一手好字,没想到竟然从贼了!
王监丞倍感痛惜。
张如玉心里一惊,眼睛惊恐地四处看了看,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何王监丞用如此惋惜的眼神,这样的语气?
事情好像很不对劲!
不过一瞬间,他刚才的神气、自傲,现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克生拿起张二娃刚才的口供,冲张如玉晃了晃,
“你哥哥已经招供了,你还要死撑著吗?”
!
全完了!
张如玉一阵尿急。
他的眼前发黑,胸口气短,双手在袖子里紧握,强撑著站住,没有软瘫在地。
许克生继续缓缓道:
“你只要认了罪,你们兄弟最多就是流放,你的生员功名还有望保留。”
“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张如玉犹如溺水的时候抓到了一根稻草,根本不敢去辨认真假。
如果能保留生员的功名,至少不会堕到最底层。
可是就这么招认了?
他又心存侥幸。
许克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深情变化,他的心中肯定在天人交战,已经有些意动了。
熬了这么多天,终于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许克生趁热打铁,继续温和地劝道:
“你不认罪,张二娃的口供一样可以给你定罪。”
“可是因为你的不认罪,你哥哥的罪责会加重,只怕脑袋保不住了。”
张如玉还在犹豫不决。
哥哥的脑袋保不住了,那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更稳了?
王监丞气的老脸铁青,猛拍桌子,
“孽障!还不速速招来!你难道想让老夫呈报给陛下?!”
张如玉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脱口而出:
“治中公,监丞,都是晚生一时糊涂!”
完这句话,他感觉浑身轻松。
这几天关在应天府的监牢,虽然自己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单间牢房,但是周围的鬼哭狼嚎,冲天的臭气,飞扬跋扈的狱卒,这些都让他每时每刻都在惦记著出狱。
一切都终于了结了,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王监丞见他真的犯了罪,一声长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痛惜地看著他。
作为绳愆厅的主官,王监丞负责学校的纪律,见多了逃课、酗酒、打架的学生。
但是参与社会上的事,尤其是巨额的敲诈,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一个本该有著大好前程的年轻人,就这么毁了!、张如玉有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招认了自己的罪刑。
不仅这次的借据的画押是他伪造的,他还主动供认伪造过多张借据。
有时候张二娃会篡改借据的金额,他则负责伪造借款人的画押。
他的一手好书法,此刻用上了大用途。
应天府的官员都心中大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等张如玉录了口供,签字画押,狱卒上前将他带回牢房。
口供一式两份,许克生命人将其中一份给了王监丞。
国子监的绳愆厅要凭借这份口供,上报龚祭酒。
等待张如玉的,将是被国子监开除、被应天府上奏朱元璋革除他的功名。
王监丞将口供塞入袖子里,缓缓起身,冲许克生等人拱手道歉:
“张生顽劣,累及府衙诸位费心,皆是国子监绳愆厅督导不力之过,下官在此赔罪了。”
许克生等人纷纷起身还礼。
见他十分自责,许克生安慰道:
“王监丞过谦了。监生年少气盛,偶有行差踏错亦是常情,非督导之过。”
许克生带著手下将王监丞送出仪门,才重新返回公堂:
“带张二娃!”、狱卒又重新将张二娃带上公堂。
看著弟弟的口供,张二娃万念俱灰,也不再狡辩,一一供认了。
书手再次录了口供,让他按了指纹。
第二个案子,伪造画押案也成功告破。
汤鸣相在公堂外高声致谢,然后起身回家了。
许克生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还需要整理卷宗上报刑部,寻找伪造画押的其他苦主,但是这些都是推官的职责了。
徐增寿的管事徐青松还关在监牢,、许克生站起身,端著茶杯正准备去公房,衙役过来禀报:
“治中公,徐佥事府上的管家来了。”
许克生重新坐了回去,
“让他进来!”
一个老仆匆忙进来,上前跪下施礼,
“老儿徐佥事府上管家徐赤松拜见治中老爷!”
许克生回道:
“起来吧。”
徐赤松爬起身,躬身回道:
“治中老爷,徐青松之前曾经是佥事府上的仆人,但是府上早已经将他开革。”
“现在听闻他在外打著佥事老爷的名号作恶,老爷十分气氛,特命老儿牵来给您做个解释。”
“也肯定治中老爷重惩这个败类。”
许克生看著他,缓缓问道:
“贵府几时开革的他?”
徐赤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按照官场的习惯,许治中该客气几句,甚至夸赞徐佥事治家有方的。
“禀治中老爷,五天前就开除他了。”
“本官知道了。”
许克生不愿意浪费时间和他虚与委蛇,招手叫来一个书手,
“你记一下徐管家的,让他签字画押。这份笔录放入徐青松的卷宗。”
?!
徐赤松:
“……”
许克生的行为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徐赤松心中意识到,这位治中与其他官员不同,似乎不买勋贵的账。
徐赤松无奈,只好跟著书手去一旁重复了刚才的话。
等他签字画押,书手将笔录呈给了许克生。
许克生只是扫了一眼,就让徐赤松回去了。
既然不再是勋贵的仆人,应天府衙就能处置这个案子了。
许克生直接交给了推官。
按照《大明律》,估计笞三十,之后就可以放人了。、眼看著日上正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高空,行人却感觉翻不到暖意。
北风呼号,阳光都是冰冷的。
许克生心情很好,顶著寒风,带著百里庆催马回家吃午饭。
最近忙著张二娃的案子,很少回家吃饭,都是在衙门附近的饭馆凑合一顿。
许克生现在是应天府的第三号,实际上的二把手,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让家里送过饭。
明天就要入宫治马,恰好也该给太子诊视。
许克生决定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浅酌几杯,庆贺破了案子。
百里庆裹裹羊皮袍子,
“治中,今天突然降温,是要下雪了。”
“那府衙就要忙了。”许克生回道。
已经是深冬,下雪必然是一场暴雪,又到了赈济灾民的时刻。
回到家,奶狗一路跟著他到了书房外。
狗伙食很好,被喂的圆滚滚的。
打开房门,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冲刷著身上的寒气。
许克生用脚将狗挪走,然后趁机进屋关了门,狗在门外摇著尾巴,急的乱叫。
管事婆宋二嫂早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老爷先进屋出出寒气,奴婢马上将饭菜送来。”
“温两壶酒,我和百里旗一人一壶。”许克生吩咐道。
宋管事很快拎著食盒来了。
她正在摆放饭菜,房门再次打开了,董桂花送来了温好的黄酒,狗趁机跟著她进来了。
许克生喝著温热的花雕,吃著美味的菜肴,心情无比放松。
徐增寿阴了自己一次,进詹事院蹉跎了。
这次自己还击回去,徐增寿要好好地失一点血了。
董桂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吃饭,
“二郎,自从奴家搬去后院,见你就少了。”
“是啊。”许克生点点头,“不过你们也方便一些。首饰铺子生意好起来了吧?”
“二郎,首饰铺子最近特别红火。”到钱,董桂花眉开眼笑,大眼睛笑成了弯月。
“是烧青带起来的?”
“嗯!”董桂花重重地点点头。
虽然现在京城出现了烧青的风潮,但是他们都承认,最好的产品还是“董家的”首饰铺子。
烧青成了首饰铺子的拳头产品,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在这里购买烧青,自然就带动了其他首饰的销量。
话间,怕冷的周三娘也闻讯赶来了,
穿著厚厚的羊皮袍子,像个冬眠的大熊,掩埋了昔日婀娜的身材,只有精致的脸蛋露在外面。
吃了一口菜,慢慢嚼了咽下,许克生满足地感叹道:
“还是家里的饭菜可口!”
“你俩做的菜越来越精致了。”
董桂花和周三娘笑颜如花,
“喜欢就常回来吃饭。”
“怎么没见清扬?有半个月没见她踪影了吧?”许克生随口问道。
“在后院呢,她在炕上打麻将、睡觉、吃饭。”周三娘咯咯笑道,“除了习武,没什么能让她下炕。”
许克生笑著喝了一口酒,
“还能记得练武就足够了,懒就懒吧。”、许克生一边和她们著话,一边吃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奶狗冲著院门凶狠地大叫,奶声奶气的。
宋管事匆忙过去应门,很快回来禀报:
“老爷,是宫里的医婆葛二嫂。”
??
许克生有些疑惑,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医婆如果遇到疑难杂症,按照规定是去太医院求助。
难道是太医院也治不了?
许克生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擦嘴:
“请她进来吧。”
宋管事打开院门,外面进来一个红脸、塌鼻子的普通民妇,穿著一身老蓝色的粗布棉袄,朴素极了。
奶狗跟著她狂吠,一路跟到了西院,直到被宋管事抱走。
许克生已经出了书房,站在廊下。
葛二嫂紧走两步,上前跪下,苦苦哀求道:
“治中老爷,宋二姐要死了,您出手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