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他才12岁(2/2)
埃尼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端久了会累。
又过了十分钟,窗外的动静变了调。
朝仓陆被卡蜜拉按着肩膀转了个圈,转完以后东南西北全分不清,两条腿绊在一起,眼看要脸着地。
西瑟斯从躺椅上站起来,毯子从腿上滑下去,堆在脚边。
他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姐姐。”
卡蜜拉抬头,看见他站在阳台上,迎着光,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开衫,领口松松地叠在锁骨上,两只手撑着栏杆。
“他才十二岁。”西瑟斯说。
“十二岁不小了。”
“他的对手不是怪兽。”
卡蜜拉沉默了一拍,松开朝仓陆的肩膀。
朝仓陆终于站稳了,脸涨得通红,额头正中央有一个被弹出来的红印,汗把刘海粘成了好几缕。
他抬头看见西瑟斯,喊了一声“爸爸”,然后瞪了卡蜜拉一眼。
这一眼被卡蜜拉察觉到了。
“还敢瞪我。”卡蜜拉说,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好笑。
西瑟斯看向朝仓陆,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朝仓陆立刻收了表情,老老实实站好,但眼里的不服气还没来得及全收干净,亮晶晶地挂着。
西瑟斯从阳台上走下来,推开玻璃门,走到草坪上,他蹲下来把朝仓陆被汗浸湿的刘海拨开,看了看额头正中央那个红印。
“……还行,没肿。”
“姑姑弹了我七次。”朝仓陆小声告状。
“你躲开了几次?”
朝仓陆想了想:“……两次。”
“那有进步。”西瑟斯站起来,把他往屋子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去喝水。”
朝仓陆跑了几步又回头:“那她呢?”
“我跟她说。”
朝仓陆跑进屋里了。
纱门在他身后啪地合上。
卡蜜拉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转过身来面对她。
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把他开衫的下摆掀起来一角,他抬手按回去,动作幅度很小。
她注意到他站在草坪上的时候重心偏在左腿上,右腿膝盖微微弯着。
“站久了腿会疼?”卡蜜拉问。
“不会。”
“哼。”她环抱双臂:“我教他格斗,你不满意?”
西瑟斯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拨回去,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肩章边缘。
“他知道怎么自保就好,剩下的,我来教。”
卡蜜拉微愣,低头看着自己刚换的美甲,暗紫色带鎏金纹,昨晚刚涂的,今天不该涂这个颜色,应该涂更暗的。
……
当天下午,卡蜜拉就带希特拉去购物了。
希特拉站在商场门口,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当季新款和促销信息。
他的表情从玩味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期待,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这栋楼里所有东西,你都能用那张卡买?”
“对。”
“全部?”
卡蜜拉嫌他废话多,直接往里走。
希特拉跟上去,两个人穿过一楼的化妆品专柜,卡蜜拉目不斜视,希特拉倒是被一个香水柜台的试香卡拦住了脚步,往手腕上喷了两下闻了闻,又放回去了。
二楼的服装区是重点目标。
卡蜜拉走进去的那一刻,整个店的店员都安静了一下。
她逛了三家店,挑了好几件裙子,手划过衣架的时候面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一件黑色的长裙她拿出来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了。
希特拉从旁边探过头来,把那条裙子从衣架上摘下来,在她背后比了比:“试试。”
“不好看。”
“你都没试。”
“不需要。”
希特拉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把裙子挂回去,转身去翻另一排货架。
他给自己挑了好几件衬衫,有一件上面印着达达的像素头,他拎起来在镜子前比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让店员包起来。
卡蜜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逛到三楼的时候希特拉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在休息区坐下来喝咖啡。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卡蜜拉拄着拐杖走进一家珠宝店,店员迎上来问她想看什么,她说“不看,直接包”,然后指着柜台里几件东西挨个点过去。
希特拉抿了一口咖啡,对旁边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员笑了一下:“我们董事长有钱~”
服务员快步走过去了。
希特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珠宝店里卡蜜拉的背影,忽然觉得在地球待一阵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
达拉姆没跟卡蜜拉去购物。
他站在银杏树旁边,半张脸被树影遮住,从卡蜜拉走后他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背挺得笔直,目光跟着那个跑回屋里的孩子转。
朝仓陆喝完水,从厨房窗户往外偷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高大男人还站在银杏树下一动不动。
他缩回头,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动。
他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你要不要进来坐?”
达拉姆没说话。
朝仓陆往前走了几步,仰起头看他:“你站了快一个钟头了,外面晒。”
“习惯了。”达拉姆说。
朝仓陆等了片刻,没等到更多的话。
他试着从侧面绕过去,绕到银杏树的另一边,这样就能看见达拉姆的表情了。
绕过去才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很简单:眼睑微微垂着,嘴角很平。
“你昨晚住在哪?”朝仓陆问。
“不住,不需要。”
“可是晚上有风,还冷。”
达拉姆低头看着他,眼珠动了动。
这个小孩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担心不需要睡觉、不怕冷、不吃饭也没事的黑暗巨人晚上会不会着凉。
“我不需要睡眠。”达拉姆说:“昨晚我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朝仓陆用力点头,在脑子里记下:下次让埃尼在石凳上放个垫子。
“你比那个穿紫色衬衫的好说话。”朝仓陆仰着头说。
“希特拉,话多。”
“他不会背后听见吧。”
“听见就听见,实话。”
朝仓陆觉得这个沉默的人好像不那么可怕了,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两条线。
“你叫什么名字?”
“达拉姆。”
“达拉姆叔叔,你是一直跟着姑姑的吗?”
“很久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圈,两根歪歪扭扭的线交叉在圆心。
朝仓陆站起来,发现这个大个子好像不太会聊天,但脸上没有那种“别来烦我”的表情,只是很慢,很安静。
他伸手碰了一下达拉姆的手臂,触感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更硬,更凉,但表面有一层很微弱的温度:“你是石头做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你的皮肤这么硬?”
达拉姆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能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皮肤为什么硬。
“天生的。”
……
藤井惠衣把行李搬进一楼的房间。
房间是朝仓陆帮她挑的,窗户朝南,阳光好,离厨房近,离楼梯也近。
他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去,又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挪了个位置,说这样不会撞到拐杖。
晚饭前,卡蜜拉回来了。
车停在门口,后备箱一打开,十几个纸袋哗啦啦往下滚。
她手里提着两个最大的,希特拉在后面抱着一摞盒子,盒子叠得太高,进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购物袋铺满了玄关的地板,从鞋子到香水,从真皮沙发套到古董台灯,从羊绒披肩到一整套骨瓷茶具。
朝仓陆蹲在玄关旁边看那些袋子上的标志,一半是法语和意大利语,另一半连埃尼都扫不出品牌数据库。
“这个是什么?”朝仓陆指着盒子。
“面膜。”卡蜜拉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用遥控器翻着电视上的频道,把每一个有瑟希的频道都跳过去。
“这个呢?”
“手套。”
“这个呢?”朝仓陆又拿起一个盒子。
卡蜜拉瞥了一眼:“那是给你买的。”
朝仓陆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胸口印着暗金色的几何纹样,翻过来看标签,价格那栏五位数字:“比我的徽章还贵。”
“穿,你爸有钱。”
希特拉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悄悄塞给朝仓陆:“拿着,别让你爸看见。”
“什么?”
“冰淇淋,意大利手工的,开心果味。”
朝仓陆接过纸袋,纸袋底下还在往外渗冷气,干冰的白雾从袋子口袅袅地飘出来。
他看看纸袋,看看希特拉,又看看楼上书房关着的门。
希特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弯下腰在他耳边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卖冰淇淋的柜台旁边有瑟希联名款的展示柜。”
朝仓陆冲他喊了声谢谢,抱着纸袋跑回自己房间。
傍晚,西瑟斯从楼上下来吃晚饭。
经过走廊的时候发现墙上多了一幅画,画框是暗金色的,内衬是深紫色的丝绒,画的是超古代地球上那种已经灭绝的黑色鸢尾,花瓣边缘有一圈很细的银线。
“客厅那幅画。”他在餐桌前坐下来。
“我买的。”卡蜜拉坐在他对面:“那个位置太秃了,挂幅画刚好。”
晚饭是藤井惠衣做的。
朝仓陆吃了一口,抬头看她:“惠衣姐姐,你做饭比我爸好吃。”
西瑟斯在餐桌对面咳了一声。
朝仓陆立刻补充:“但爸爸做的煎蛋是世界第一。”
卡蜜拉放下筷子看着朝仓陆,朝仓陆低头扒饭。
西瑟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朝仓陆碗里。
朝仓陆正埋头啃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嘴是油,碗里忽然多了一筷子绿色,他的脸皱了一下,但看了看对面的卡蜜拉,又看了看身边的爸爸,把青菜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
“还有沙发套。”卡蜜拉端起红酒杯:“你那个沙发原来是什么颜色?灰色?灰不拉几的,看着就闷。”
“那是浅灰。”
“一样。”她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对了,我给你也买了件外套。书房那把椅子太硬了,明天有人送一张新的过来。你那个床垫我也换了,看着就不舒服。还有你平时喝的那种药茶,我今天在商场看到一个专卖茶叶的铺子,买了几罐,你回头试试。”
朝仓陆咬着筷子头看看卡蜜拉,又看看西瑟斯,他爸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一句嘴都没还。
西瑟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吃饭,只是在卡蜜拉说到床垫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卡蜜拉看到了,嘴角弯了弯,然后又马上抿直。
晚上,朝仓陆洗完澡,发现达拉姆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他披了件外套跑出去。
石凳旁边多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那片小小的角落。
达拉姆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姿和白天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玫瑰丛上,那里有萤火虫在飞。
“这个给你。”朝仓陆把一个东西放在石凳旁边,是一个坐垫,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
“谢谢。”达拉姆站起来,把坐垫放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朝仓陆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萤火虫:“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卡蜜拉会决定。”
“哦……”朝仓陆揉了揉鼻子:“其实你可以多住几天。埃尼做饭很好吃,我爸爸不怎么说话但不凶。”
达拉姆偏头看着这个小孩。
月光把他的头发照成浅褐色,发梢翘着,和在草坪上被卡蜜拉摔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朝仓陆站起来,朝他挥挥手,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屋里。
纱门在他身后合上,落地灯的暖光还在后院里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