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醒世奇谭·换尸记（2/2）

包知府拍案道：“孙虎，你且将杀人经过从实招来！”

孙虎此时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将如何起意、如何灌酒、如何杀人、如何沉尸、如何霸占家产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与赵德芳所言分毫不差。堂上堂下听罢，无不咬牙切齿。包知府当即判道：“孙虎谋财害命，罪大恶极，按律当斩。着即押入死牢，秋后处决。赵德芳所遗家产，着令孙虎如数退还，交还赵氏族人，抚养赵家遗孤。”

赵德芳见冤情已雪，便对包知府拱手道：“大人，小人借尸还魂之事，本为申冤而来。如今冤情已雪，这副皮囊也该还给吴老汉了。吴老汉的老伴尚在嘉兴，孤苦无依，求大人赐些银两，让吴老汉回去安度晚年。”包知府点头应允，命人取来白银五十两，交给赵德芳。

赵德芳拿了银子，连夜赶回嘉兴，将银子交给吴老汉的老伴，又替吴老汉办了丧事。事毕之后，他回到建康，站在赵家老宅门前，望着那曾经熟悉的门楣，泪流满面。邻居们劝他留下，赵德芳摇头道：“我如今这副模样，如何见人？况且我阳寿已尽，阴司准我借尸还魂，不过是为了申冤罢了。如今冤情已雪，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他踉踉跄跄走到城外河边，正是当年被孙虎推入水中的地方。他站在河边，对着河水拜了三拜，道：“王氏，我的妻，你含冤而死，如今为夫替你报了仇。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说罢，他盘膝坐在河边，闭目而逝。邻居们赶来时，只见吴老汉的尸身端坐岸边，面色安详，嘴角含笑。

众人将吴老汉安葬之后，又凑钱替赵德芳夫妇修了一座合葬墓，立了一块碑，上书“义商赵德芳夫妇之墓”。碑成之日，有人看见一只白鹤从墓中飞出，盘旋三匝，冲天而去。后来建康府流传一首歌谣：

结拜兄弟莫轻信，孙虎黑心害兰亭。

借尸还魂来告状，包公面前现原形。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看官，你道这借尸还魂之事，是真是假？在下以为，世间之事，无奇不有。那幽冥地府、因果报应，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无论如何，做人总要凭良心。你若做了亏心事，纵然瞒得过人，瞒不过天；纵然瞒得过天，瞒不过自己的良心。古人云：“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这句话，便是今日说书的宗旨了。

正是：

冤魂不散十年久，一旦昭雪天下知。

莫道阴司无报应，从来天理不容私。

话说孙虎被押入死牢之后，日夜做噩梦，梦见赵德芳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他吓得嚎啕大哭，狱卒们都说他疯了。到了秋后处决那日，孙虎被押到法场，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围观的百姓拍手称快，有人看见孙虎的颈腔中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化作一只黑狗，夹着尾巴逃走了。从此之后，建康府再无人敢做亏心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成了一方乐土。

再说那王氏，含冤而死之后，魂魄飘到阴司，阎王念她一生贤惠，又为赵家守节而死，便判她投胎到一户积善人家，来世做个男儿，读书中举，光宗耀祖。王氏投胎之前，在阴司与赵德芳见了一面，夫妻二人抱头痛哭，约定来世再做夫妻。后来果然应验，这是后话，不必细说。

看官，你道这赵德芳与孙虎的故事，与那《幽冥镜》《还魂记》《游冥录》有何不同？其实都是一理。无非是劝人莫做亏心事，莫欺暗室神。那幽冥镜照的是人心，还魂记报的是冤仇，游冥录讲的是因果，换尸记说的也是报应。四部书合在一起，便是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在下今日说这换尸记的故事，也不过是借那赵德芳的冤魂、包知府的明断，劝列位看官多行善事，莫问前程。正所谓：

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

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这四句格言，乃是古人留下的至理。列位若肯记在心上，便是今日听书的造化；若不肯记，也只当是耳旁风，吹过便散了。正是：

幽冥一镜照人心，善恶昭彰果报深。

莫道举头无神鬼，从来天道最公平。

一部《换尸记》的故事，至此便算讲完了。列位看官，若觉着还有几分趣味，不妨转述给旁人听听，也算是在下说书一场的功德。若是觉着荒诞不经，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切莫学那孙虎，做下亏心事，到头来自招其祸。古人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话，便是今日说书的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