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最后一公里大路(1/2)
车间里人散去,吕辰和赵老师聊着天走在最后。
刚刚出门,林闻蝉的秘书小张二号就来请。
二人来到林闻蝉的办公室,发现李怀德也在。
吕辰和赵老师坐下,林闻蝉起身给两人倒水,他现在身兼轧钢厂书记、厂长两职,大权在握,却更加平易近人。
“赵老师,小吕,今天请你们来呢,是这么个事。”
他往一个杯子里抖了几片龙井,递给赵老师。
“工业计算机已经安装完成,何时能投产?”
赵老师接过:“林书记,目前,安装、联调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也就是一周稳定性运行,以及故障注入、紧急事件预演了,按照正常进度,半个月后可以完成扫尾工作。”
林闻蝉点了点头,又把另一杯水递给吕辰。
“今天是11月25日,再过半个月就是12月10日,好,我们就在12月12日举行启动仪式,赶得上吗?”
“没问题!”
林闻蝉坐了下来,对李怀德道:“李书记,咱们这个启动仪式,主管部门那边,需要通知吗?”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
“闻蝉书记,依我看,最好不要。工业计算机这台机器,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已经跑了将近一个月,问题全部清零。但技术没问题,不代表政治上没问题。”
林闻蝉点点头,从桌上拿起烟,给众人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李怀德继续道:“自动化的东西,取代的人工。这在有些人的眼里,就是‘技术挂帅’,就是‘否定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请他们来,他们说一句‘这个东西好是好,但工人怎么办’,咱们不好回答!”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所以我的想法是,低调。启动仪式不请主管部门,就咱们自己人。等线材车间跑稳了、跑顺了、跑出成绩了,用数据说话。产量提升了多少、质量提高了多少、工人从危险的岗位上解放了多少,这些,比请谁来剪彩都有说服力。”
林闻蝉沉默了几秒,李怀德说的对,在运动里搞技术,既要顶得住,又要绕得开。
顶不住的时候,绕着走。绕不开的时候,再顶上去。
工业计算机的事,他算得明白。
先绕着走,等绕过去了,再回来顶。
他点了点头:“李书记,您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启动仪式,厂里、所里自己搞。等过几个月,线材车间出了成绩,再请上级领导来视察。”
他话风一转,对赵老师和吕辰道:“赵老师、小吕,咱们这启动仪式结束后,兄弟们就要奔赴全国各地,离乡背井,厂里决定,给大家正式发厂里的工程师聘书,也让大家有个着落,你们看怎么样?”
赵老师点点头:“林书记,这是好事,我代大家谢谢厂里。”
林闻蝉笑道:“好,小吕,你作为厂里的工程师、所里的科研助教,同志们的技术评价你来做,档案完善后,厂里一起提交给部里评审,这个事情要抓紧。”
吕辰点点头,应了下来。
11月26日,早上八点,工业计算机的连续运行考核正式开始。
赵老师亲自按下了启动按钮。
加热炉炉门打开,第一块钢坯滑出炉膛,通体橙红,顺着辊道进入粗轧机。
钱兰坐在调试终端前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温度、压力、速度、电流,几十个参数每隔一秒刷新一次,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滚动。
诸葛彪蹲在机柜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各板卡的温度和电压。
宇文坤德和吴国华坐在旁边的桌子前,面前摊着那三本书的手稿,随时准备补充新问题。
苏明华站在产线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沿着产线来回走。
加热炉、粗轧、精轧、吐丝、风冷、集卷、打捆,每个工位她都停下来看一眼,听一下设备的声音,摸一下电机的温度。
李师兄站在机柜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每隔半小时测一次接地电阻。
大张海蹲在电缆沟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沟里的线缆,检查有没有磨损或者松动。
上午九点,第一次工艺切换。
孔宝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二维卡,上面记录着一组工艺参数,钢种是45号钢,规格12毫米,加热温度1180度,粗轧6道次,精轧8道次,吐丝速度每秒80米,风冷曲线中速。
他把二维卡插入读卡机,读卡机“咔嗒咔嗒”地响了几声,数据载入工业计算机。
屏幕上跳出提示,工艺参数已加载完成,45号钢,12规格。
加热炉的设定温度从1150度升到1180度。
粗轧机的辊缝自动调整,精轧机的速度曲线切换到另一套PID参数。
风冷线的风机转速曲线从“慢冷”切换到“中冷”。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产线没有停,钢坯一块接一块地从加热炉里出来,没有一块因为工艺切换而报废。
孔宝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第一次工艺切换,顺利。”
中午十二点,第二次工艺切换。
从45号钢12毫米切换到20号钢8毫米。
加热温度从1180度降到1120度,吐丝速度从每秒80米升到每秒100米,风冷曲线从中速切换到快速。
工业计算机自动完成了所有调整。
下午三点,第三次工艺切换。
从20号钢8毫米切换到60号钢16毫米。
这次切换幅度更大,加热温度从1120度升到1220度,粗轧和精轧的轧制力参数全部更换,风冷曲线从快速切换到慢速。
工业计算机还是自己完成了。
第一天,一共进行了六次工艺切换。
每一次都顺利,每一次工业计算机都自动完成了参数调整,没有一次需要人工干预。
但所有人都知道,顺利只是表象,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第二天开始,就是故障注入和紧急事件预演。
先是传感器故障。
凌晨三点,苏明华正沿着产线巡检,走到精轧机的位置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钱兰的声音。
“苏工,精轧机出口温度信号丢了。”
苏明华快步走到精轧机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红外测温仪的接线盒。
指示灯不亮了。
“传感器掉电了。”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万用表,量了一下供电端子,零伏。
“供电线路断了。查线。”
她沿着测温仪的电源线一路查过去,从精轧机到桥架,从桥架到配电箱。
在桥架的一个拐角处,她发现电源线的绝缘皮被桥架的金属边缘磨破了,铜芯断了。
这是专门的故障设置,由另一个小组负责,事先谁也不告诉。
“被磨断的。”她用笔记下了位置,“这条线走的时候没有加护套,拐角处也没有做防护。”
她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段护套软管,剪了一截,套在断线处,重新接线、包扎、固定。
然后走到配电箱,合上开关。
对讲机里传来钱兰的声音:“温度信号恢复了,385度,正常。”
苏明华蹲在桥架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那个拐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桥架拐角处线缆加护套,所有穿线点位逐点排查。
早上八点,交接班。
苏明华把这件事写在交接记录上,特意标注了“需全线排查”。
大张海接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人沿着全线桥架走了一遍。
两个小时内,他们发现了七处类似的隐患,线缆被桥架边缘磨损、被扎带勒得太紧、被其他线缆压住。
每一处都拍了照片,做了记录,加了护套或者重新布线。
赵老师看了记录,说了一句:“大家记住了,线从桥架边缘过,边缘是直角,没有倒角,线皮一定会被磨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加护套,要么改路径。”
第三天的故障是车间跳闸。
下午两点,工业计算机正在正常运行,突然,所有指示灯同时灭了。
机柜的风扇停了,调试终端的屏幕黑了。
产线上的辊道停了,加热炉的炉门不动了。
整条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跳闸了。”
诸葛彪从机柜后面出来,手电筒照着配电箱。
“车间闸跳太正常不过,不是工业计算机的问题,是车间供电的问题。”
一个队员走到配电箱前,打开箱门,看了一眼。
总闸的开关确实跳了,但工业计算机的支路开关还是合着的。
“工业计算机的电源设计有掉电保护。”
他站在调试终端前面,虽然屏幕黑了,但他没有慌。
而是跑到了车间变电站,看了一眼电压表,又看了一眼进线开关。
“找动力中心。”
说完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
“线材车间进线电压跌到330伏,持续时间大约十五毫秒。动力科说,是厂区变电站有一台变压器的分接开关出了问题,电压瞬间跌落。”
十五毫秒,比工业计算机的掉电保护时间短了五毫秒。
他站在调试终端前面,看着屏幕重新亮起来,看着绿色的字符重新滚动起来。
他调出了工业计算机的运行日志,翻到跳闸那一刻的记录。
“电源电压跌落,持续时间十五毫秒,后备电容维持运行,系统未重启。所有工艺参数未丢失,所有输出状态已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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