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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中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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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把《岭南风物录》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封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行字还在他眼前晃——“蛊母像以阴沉木雕成,中空,内封蛊母经抄本一卷。”他把书放下,走到桌前,重新拿起了那尊旧蛊母像。

像不重,阴沉木的质地细密紧实,可拿在手里轻轻摇一摇,没有任何声响。如果是中空的,里面封了经书,摇晃时应该有纸张摩擦木壁的声音。可它没有。狄仁杰把像举到窗口,借着正午最亮的日光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像的底部刻着一圈苗文,刻痕深而粗,和衣袍上的细纹不同——底部的刻痕里嵌着干涸的血渍,衣袍上的细纹却干干净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底部和像身的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不像是木头自然开裂的纹理,而像是一个曾经被打开过的盖子重新盖回去之后留下的缝隙。

他把像放在桌上,用布垫着,手指按在底部轻轻往里推了一下。底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左右旋转,木头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可还是打不开。他不敢用蛮力——像上涂着掺了蜈蚣粉的生漆,万一破裂,毒素溅出来会伤到人。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尊像剖开。

“元芳,去找个手艺好的木匠来。要嘴严的,做事细的。再备一副厚皮手套、一盆清水、一块干净的白布。”

李元芳领命去了。半个时辰后,他带回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木匠,姓段,是广州府衙常年雇用的手艺师傅,修门窗打桌椅都找他。段木匠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工具袋,进门朝狄仁杰行了个礼,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老匠人。

狄仁杰把旧蛊母像放在桌上,用布垫着,指着底部那道细微的缝隙。“段师傅,你帮我看看,这个能不能打开。动作要轻,不能弄裂了木头本身。”

段木匠戴上李元芳递过来的厚皮手套,把像拿起来凑到窗前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看了底部,又看了接缝,然后用指甲沿着缝隙轻轻划了一圈,抬头说了一句话:“这个被人打开过。”

“怎么看出来的?”

段木匠指着缝隙边缘的木头纹理。“大人你看,这块底板的木纹方向和像身的木纹方向不一样。如果是整块木头雕的,木纹应该是一致的。底板木纹是横的,像身木纹是竖的。这说明底板是从另一块木头上取的料,嵌进去做了个盖子。而且这个盖子的边缘有胶痕——不是木工常用的鱼鳔胶,鱼鳔胶干了之后是透明的。这个胶痕发黄,是生漆掺了别的什么东西调的,黏性比鱼鳔胶大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平口凿,刀刃薄得像纸,刃尖对准底板边缘的缝隙,轻轻往里一推。木头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底板松动了一丝。段木匠换了三个角度,每次只推进去一点点,动作轻得像在剥鸡蛋壳。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底板啪的一声脱落了,掉在垫着的白布上。

像身果然是中空的。

狄仁杰凑近了看。中空的腔体不大,只有拇指粗细,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像身。腔体内壁上沾着一些细小的纸屑碎片,颜色发黄,边缘焦黑卷曲——这是被火烧过的纸。他把像身翻转过来,让腔体朝下,用镊子从里面夹出几片纸屑,放在白布上摊开。纸屑很小,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残留着几个零散的苗文笔画,墨色陈旧发暗。

“这里面原来封着一卷纸。纸被烧过,烧完之后纸灰被清干净了,只留下粘在内壁上的碎屑。段师傅说的生漆胶痕——底板曾经被打开过,然后又用生漆调胶重新封上。开过这个盖子的人,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烧了,再把空像封好放回去。”

李元芳在旁边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所以那个凉州女人找的不是蛊母像。她要找的,是像里面封着的那卷东西。”

“蛊母经。”狄仁杰把镊子放下,“她千里迢迢从凉州跑到岭南,她以为蛊母经在周延庆手里。可她来晚了一步——周延庆已经把经书烧了,只剩下一尊空像。她找到像之后发现里面是空的,就把像涂了毒送回了苗寨,替蛊母了结了三个偷像的人。”

李元芳又问那她还会不会继续找。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底板,翻过来看内侧。底板内侧刻着几个极小的苗文,和外面底部的刻痕风格一致,可笔法更细更密,显然是从内侧刻上去的,外面根本看不见。他让苏无名把蒙公之前翻译过的蛊母经第一句重新念了一遍——“百虫入瓮,一虫独活,是蛊母。”然后又问苏无名,苗寨有没有人认识更多的苗文。苏无名说蒙公应该认得,可寨子太远,来回要一天一夜,不如去广州城里的海云寺问问——海云寺有个老和尚是苗人出身的,在岭南住了四十年,梵文苗文都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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