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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中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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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把底板用布包好,带着李元芳去了海云寺。海云寺在城南珠江边上,是个不起眼的小庙,山门破旧,香火稀落。老和尚法号慧通,七十来岁,瘦得像一把干柴,可眼睛很亮。他接过底板,看了片刻,然后从蒲团。辩认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施主,这上面刻的不是经文。”他的声音干涩低沉,带着岭南老僧特有的沙哑口音,“是咒。”

“什么咒?”

慧通的手指在底板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蛊母所索,非金银也。盗经者必死,焚经者绝户。蛊母之眼在暗处,蛊母之手在人心。尔等三人,见字如见蛊母。”

狄仁杰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周延庆打开蛊母像取出经书的时候,一定看到了这段咒。他看到的不是“非金银也”——他想要的就是金银。他看到的是“盗经者必死,焚经者绝户”。他不信蛊母,可他怕。他把经书烧了,把底板重新封回去,把空像塞进床底下。然后他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符,每天夜里都睡不着。

可咒上说的是“尔等三人”。知道“三个人”的,只有三个人自己——周延庆、杜通判、钱禄。还有一个人知道。刻这段咒的人知道一共有三个人参与了这件事。那个人在把像封好之前,在底板上刻下了这段话,他知道早晚会有人打开看。

“慧通师父,最后一句‘见字如见蛊母’——在苗寨的风俗里,这句话通常是谁刻的?”

慧通把底板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抬起头。“通常是蛊母的传人。蛊母传人代蛊母立咒,刻咒时须以血调墨。施主你看,这刻痕里嵌着的不是墨——是血。血渗进木头纹理深处,年代久了发黑,可你凑近了闻,还能闻见铁锈味。”

狄仁杰把底板接过来凑到鼻尖。血腥味早就散尽了,可木头上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和他在旧像底部闻到的气味一样。他忽然想起蒙公说过的那句话——“阿秀跪在这间屋子门口,磕了三个头,说对不起蛊母。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暗室里点了一夜灯。”

阿秀。她在寨子里住了半个月,蒙公教她认草药、念蛊母经、分辨毒虫药虫。她进过暗室,知道蛊母像藏在哪个角落。她被拔掉指甲送回番禺之后,寨子里的人有半年没见过她。半年——足够她找到一个刻字的匠人,或者学会自己刻字。

可她十个指甲刚被拔掉,连碗都端不稳,怎么刻字?

狄仁杰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谢过慧通,带着底板回了府衙。苏无名已经从番禺药商那里查完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三份草药秘方里有一份是专治外伤的,配方里有一味很罕见的药材叫“血见愁”,番禺本地不产,只在增城山里有野生。那份治外伤的秘方,被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用高价买走了。

狄仁杰把底板包好放回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所有线索重新理了一遍。凉州女人来岭南找蛊母经,她找到周延庆床底下的蛊母像,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把像涂了毒送回苗寨,用它杀了三个偷像的人。可她还在找。如果周延庆烧掉的那卷东西不是蛊母经,那蛊母经在哪里?如果底板上的咒是蛊母传人刻的,蛊母传人是谁?不是阿秀,她认识苗文不多,伤口还没好,刻不出那么细密的字。也不是蒙公——蒙公连那块裹像的布都是从自己柜子里拿的,他没必要把咒刻在底板上再封回去瞒天过海,因为整个暗室只有他一个人能进。那还有谁?还有谁知道暗室的位置、知道蛊母像的秘密、知道“三个人”的准确数字?

狄仁杰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元芳。

“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增城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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