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逐贵？蕊棠（2/2）

青樱嫡福晋出身乌拉那拉氏，后族根深蒂固，傲骨铮铮，眼底是世家嫡女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醒，看透深宫所有博弈，冷眼观遍府中百态。高仪真温柔纯粹，心性柔软，本无心争斗，其父又是前朝深受皇上倚重的当朝名臣，家世底气十足，偏她感念明悫平日相待的温厚，每每遇事总下意识站在明悫一侧，处处顺着她的心意，明里暗里言语、恩宠之上暗暗分薄青樱，时时帮着明悫制衡。可乌拉那拉氏底蕴摆在那里，青樱心智沉敛，行事滴水不漏，任凭二人联手周旋，她自有分寸应对，从来不曾落于下风。

她们一个有后族家世傍身，一个有朝堂父权撑腰，唯独我一无所有。

我能依仗的，唯有自己这副皮囊，和这颗历尽寒凉、再无半分温热的铁心。

四阿哥弘历，世人道他温润多情，可我看得比谁都透彻。他从无真心，所有温柔缱绻皆是权衡利弊。他偏爱娇柔明艳、温顺解语的女子，不喜傲骨锋芒、强势缚身之人。青樱的刚烈是他忌惮，仪真的温顺是他怜惜，而我这揉合清纯与艳色、温顺却无半分缠人情意的模样，恰好戳中他心底最贪的私欲。

我对他，无半分情爱痴念。

我不恋他容貌，不慕他温柔，不盼他真心。我只恋他手握的滔天权势，只慕这潜邸未来的至尊荣华。他是我脱离底层泥沼、彻底翻盘的唯一捷径，是我护住自身、安度余生的唯一依仗。

府中分发避子汤药那日，我看得清清楚楚。

青樱福晋心存仁念，不愿后院女子皆为子嗣争斗惨烈，保全众人体面。一众侍妾宫人皆恭顺领药，安分守拙。我亦是当众屈膝叩谢，眉眼温顺，一派安分不争、不愿孕子争宠的模样。

可转身回院，漫天碎雪之中，我抬手便将整碗汤药尽数倾入雪堆。

药汁渗雪，冷冽刺骨，一如我冰冷到底的本心。

我不要安分，不要体面，不要所谓后院平和。我要子嗣，要依仗，要旁人这辈子都求不来的根基。无子便无底气，无根基便永远只能为人棋子、任人践踏。

我隐忍三月，步步调养，步步蛰伏。

在明悫面前，我依旧唯唯诺诺，事事请示，永远是依附她而生的弱小侍女，让她永远放下戒备，坚信我唯她是从。在青樱眼底，我安分低调，从不出头，从不参与纷争，做最不起眼的局外人。在高仪真面前，我温和恭顺，无害无争。

我藏得极好，瞒过了明悫的天真，瞒过了仪真的纯粹，唯有心思最深的青樱，隐约窥得我眼底藏锋。

待胎相稳固，磐石无转移，再无人能轻易撼动之时，我择弘历留宿之夜，柔声告之喜讯。

那一晚，我看着他眼底迸发的狂喜，看着他连日流连我院，看着无尽珍奇宝货流水般送入我院，心中毫无少女怀春的悸动，只剩尘埃落定的冷静。

我赢了第一步。

盛宠加身，风头盖过满院女子，可我从未半分骄矜跋扈。

我依旧日日准时去往明悫院中请安，言语谦卑，感念她提携栽培之恩，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只是我心底早已不同，昔日依附的怯懦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的，是蛰伏多年、一朝破土的勃勃野心。

我远远看见大雪之中，明悫独立庭院，攥紧绢帕，满目惶然绝望。

她终于醒了。

醒了她额娘看似为她筹谋，实则亲手为她养出一头反噬的饿狼。富察夫人一心只想借我分去青樱与高仪真的恩宠，稳固明悫地位，却从未想过，恩宠有限，荣宠有争。我一朝得势，最先挤占风光、最先落寞失势的，便是她亲手护着的亲女儿。

明悫一生太苦，困于家族，困于母偏心、弟独宠，一生为沙济富察氏活着，无人顾她半分喜乐。她以为得助力，实则招强敌；以为握利刃，实则刃向己身。

可我不会怜她，亦不会让自己重蹈她的覆辙。

她被亲情羁绊，被家族裹挟，进退两难。而我无牵无挂，无心无情，唯一所求，便是自己的余生安稳富贵。

我出身卑微，前路无依，唯有步步狠绝，步步为营。若我诞下府中长子，便是潜邸最大的底气。届时青樱有嫡位，仪真有父势，而我有子嗣、有圣宠、有无人可及的柔媚手段与深沉城府。

沙济富察氏想利用我制衡旁人，到头来，只会被我借力登高，反压其身。

这红墙之内，风雪不息，人人皆是棋子。

青樱是皇后博弈的嫡棋，身担乌拉那拉氏血泪荣辱；高仪真是朝堂制衡的势棋，身不由己卷入纷争；明悫是家族牺牲的弃棋，一生为幼弟、为家族牺牲殆尽。

唯独我，富察蕊棠，不靠家族，不靠亲情，不靠真心。

以寒苦养铁心，以风雪炼城府，以皮囊换荣华，以隐忍谋前程。

世人皆说我忘恩负义、心机深沉。

可他们不知，我半生流离，无人予我温柔，无人护我周全，我所有的凉薄与算计，皆是绝境求生的本能。

这深宫风雪漫漫，真情最无用，心软最致命。

我不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不要做家族牺牲的牺牲品，不要做为爱纠缠的痴人。

我只做自己命运的执棋人。

寒雪覆庭，棠花敛锐，待来日春风登顶，我定要挣脱所有桎梏，手握富贵权势，从此无人能欺，无人能制，岁岁荣华，岁岁安稳。

我吃过的所有苦，受过的所有欺，失过的所有亲人与真心，终要换成这高墙之内，稳稳当当、无人可撼动的至尊荣宠与立身根本。

无心，方能无敌。无爱，方能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