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刺心(1/2)
一众妃嫔鱼贯退出养心殿,步履各怀参差,无人再敢存留半分气息。
宜修端坐于凤椅之上,并未即刻起身,只微微抬眸,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清秀眉眼间悄然扬起一抹气定神闲的得意笑意。
她看得分明。
华贵妃年世兰脊背挺直、步幅沉厉,一身宫衣掩不住满腔桀骜不驯,眼底翻涌的怒意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场折辱,心底定然恨极了今日的训诫。曹琴默紧随其后,步履沉稳却神色晦暗,方才巧言解围的机敏尽数敛去,只剩满心忌惮与不安,她素来玲珑狡黠,今日被自己不动声色敲打,往后言行必然多有顾忌,再不敢随意出头搅局。
还有安陵容,垂首含胸,面色惨白如纸,步履虚浮仓皇。她本就心性敏感自卑,今日当众被牵连挫辱、沦为平衡局势的棋子,颜面扫地,此刻定然又愧又怨,满腹酸涩无处宣泄。
最可怜当属齐贵妃李静言。素来恬淡无争、安分守己,半生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度日、护佑儿女,到头来却无端背负朋比徇私的污名,平白受了当庭训诫、罚俸自省。她离去时肩头微颤,眉眼噙着隐忍的委屈,那份难过落寞,一眼便知真切无比。
殿中人心百态,尽数落进宜修眼底。
她心底只有无尽的唾弃与嗤笑。
华贵妃恃宠而骄、手握协理六宫之权便妄图结党抱团;曹琴默机关算尽、总想着左右逢源、渔翁得利;安陵容心性狭隘、依附权势摇摆不定;李静言软弱寡断、交友无度、不明深宫利害。这一殿之人,各有私心,各有软肋,纵有一时抱团之势,终究不堪一击。
她端坐中宫,执掌六宫法度,仅凭一番规训、几句苛责、最轻不过的罚抄扣俸,便轻易打散她们暗中联结的势头,挫尽高位妃嫔的锐气,震慑一众低位宫人,稳稳将六宫权柄牢牢攥回掌心。
何等轻而易举。
这般无声胜有声的制衡之术,方是中宫该有的威仪,是她乌拉那拉宜修,稳坐后位的底气。
殿外风声渐静,殿内只剩御炉青烟袅袅缭绕,静谧得落针可闻。
不知静坐几许时辰,待心底那股运筹帷幄的妥帖笑意缓缓沉淀,宜修才恍然想起时辰已到,正是皇帝该服用安神汤药、安养龙体的时候。
她眸色微抬,只淡淡递出一记眼风。
侍立殿角的小太监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趋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只龙泉窑青瓷梅花药碗奉上。
瓷色清润莹洁,釉色细腻通透,碗身雕绘的寒梅纹路疏朗雅致,风骨清绝,一眼望去,清雅动人。
可这入目雅致的梅影,落在宜修眼底,却骤然化作一根尖锐细刺,狠狠扎进心底最阴翳寒凉的角落,瞬间惹得她五脏六腑阵阵发寒。
满宫上下无人不知,皇上毕生执念,毕生偏爱,从来都不是端坐中宫、日夜伴驾、为他打理六宫、分忧解难的她。
是纯元。
是那个早逝的嫡姐,是他少年倾心、毕生难忘的白月光。
纯元最爱寒梅,爱其清冷风骨,爱其孤洁姿态。于是这偌大紫禁城,尤其是皇帝常住的养心殿,处处皆是梅花纹样。御用瓷盏、窗棂雕花、铺陈锦缎、案头摆件,无一不琢梅、无一不绘梅。内务府上下极尽谄媚讨好,岁岁年年依着皇上的执念喜好,将梅影遍植御前,只为贴合他心底那点永不褪色的旧情。
而更让宜修齿冷刺骨的是,此刻手中这只精致考究的梅花瓷碗,经手调度、悉心督办之人,正是内务府总管陈道实。
这陈道实,是华贵妃耗费数年心力、费尽心机一手提拔扶植起来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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