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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反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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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昏沉静谧,静得落针皆有回响,炭盆里火星偶尔噼啪轻响,反倒衬得一室气氛僵冷滞重。

年世兰躬身立着,鬓边垂落的珊瑚珠轻贴颊侧微微晃荡,这一副刻意收敛的恭谨模样落进宜修眼底,只觉处处皆是伪装。

宜修半点不肯容她故作姿态,不等年世兰直起身,已然沉声开口,语调不带半分婉转余地,满是中宫独有的疏离威仪:

“本宫方才在养心殿了结诸多纷扰,身心俱疲。你不回翊坤宫闭门抄写《女诫》自省,反倒巴巴守在景仁宫正殿等候,不知华贵妃今日前来,是有何等要紧事务?倘若并无正事,便自行退去,不必在此逗留,搅扰本宫清静。”

字字落地,无半分缓和余地,逐客的心意明明白白摆在面上。

年世兰抬眼,那双素来燃着烈火的凤眸里锋芒尽数敛去,覆上一层淡淡阴翳,却依旧稳稳行完一礼,不曾因她冷言冷语便恼羞失态。她缓缓直起身,声线褪去往日尖利张扬,压得低沉平缓:

“娘娘不必这般处处提防臣妾,臣妾今日前来,并非为罚俸抄书一事争辩诉苦。”

宜修垂眸望向自己敷满药膏的掌心,汤药灼伤的灼痛感隐隐发痒,闻言才淡淡抬眼,眉峰蹙起几分不耐:“既不是来讨要说法,那你滞留此处所为何事?翊坤宫才是你的居所,闭门思过是皇上与本宫一同定下的责罚,你擅自离宫久候,已然失了规矩,若再执意赖在此地,莫非是要本宫再给你添一桩罪责?”

她言语锋利,半分情面也不肯留,心底早已笃定年世兰本性骄纵,今日这般反常等候,必然暗藏算计。方才养心殿内,年世兰纵然不曾公然顶撞,也未有半分俯首服软的姿态,此刻特意换一身素净衣衫守在景仁宫,落在宜修眼中,不过是换了法子迂回算计。

年世兰望着她眼底毫无遮掩的戒备与漠然,心口骤然一闷,一身灼目艳色仿佛都被这刺骨冷意浇灭大半。她往前挪了半步,始终恪守尊卑分寸不敢越界,远远站定,一双凤眸直直锁着宜修泛红敷药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冷嗤:

“臣妾只是听闻养心殿内帝后争执声势浩大,又见苏培盛步履仓皇奔赴太医院,料想皇上旧疾定然加重,心中难安。方才远远望见娘娘袖中藏手,掌心带着伤,特意换了素净衣袍前来,不过是放不下娘娘,绝无半分寻衅生事的念头。”

这番说辞入耳,宜修先是微微一怔,心头骤然警铃大作。

方才养心殿内,她早已屏退近身所有宫婢内侍,独留帝后二人对峙,内里断情争执、碎玉决绝的私密内情,绝无外人得知。只是殿外丹陛廊下仍留值守小内监当差,虽听不清殿中私语,却听得见殿内轰然玉碎巨响、辨得出殿中激烈争执动静,更亲眼看见了苏培盛神色仓皇、一路急奔去往太医院的模样。

这些廊下外望的表象动静,绝非深宫人人皆知的讯息,若非刻意安插耳目,绝无可能快速传入翊坤宫。

错愕转瞬褪去,只剩彻骨的冷厉与震怒。宜修眼底凉薄笑意尽数敛尽,眉目骤然肃杀,中宫威仪轰然压落,厉声质问道:

“你好大的本事!”

她步步微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年世兰明艳的眉眼之上,字字铿锵,怒意翻涌:

“方才养心殿内近身人尽数屏退,殿中私语无人得闻!你身在翊坤宫闭门思过,何以连殿内争执、玉碎异动、苏培盛急召太医的行踪,都知晓得这般一清二楚?!”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寒意层层漫开。

面对皇后猝然凌厉的诘问,年世兰却半点不惧。

她缓缓抬起纤长玉指,慵懒扶过鬓边垂落的点翠珠花,唇角勾起一抹恣意又轻佻的笑,烈焰般的眉眼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全无半分惶恐恭谨:

“皇后娘娘何必这般气急败坏?”

她身姿微松,依旧守着尊卑分寸,却语气张扬、字字通透:

“不过是臣妾早早笼络了养心殿廊下值守的几个小内监。平日里恩威并施,白花花的银子厚赏下去,再许他们家人安稳前程,恩威相济。这宫里最实在的道理——只有真金白银花到位了,才有人肯尽心尽力替你盯紧动静、报知风声。”

说罢,她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嘲,慢悠悠补了一句:

“也是,皇后娘娘一生简朴自持,素来鄙弃银钱笼络人心的俗法,自然不懂这深宫立足的门道。”

年世兰话音轻落,眉眼间的讥诮肆意张扬,仿佛手握银两,便握尽了深宫所有捷径。

宜修闻言,胸中怒意反倒缓缓沉落,褪去了方才的厉声震怒,只漾开一抹极致清冷、居高临下的淡笑,生生压过了年世兰一身灼艳锋芒。

她垂眸拂过袖摆褶皱,语气轻缓,字字句句皆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原来如此。说到底,不过是你年家家大业大,养出了你这般倚仗金银、眼界浅薄的小家子气。”

宜修抬眼,目光沉静如寒潭,直直望着眼前一身明艳的贵妃,不疾不徐续道:

“你以为真金白银能买通宫人、买通风声,便是深谙深宫生存之道?可笑。金银财宝终究是身外俗物,能买来奴才的趋炎附势,买不来人心归服,买不来中宫正统,更买不来帝王心底半分敬重与根基。”

她缓步往前一步,朝服威仪端庄厚重,气场凛然生威,将年世兰方才的戏谑尽数压下:

“你靠银子笼络耳目,人人为利趋你,来日若是年家势败、金银散尽,这些收了你好处的宫人,转头便会倒戈相向、落井下石。这般浮于外物的手段,粗浅鄙陋,也唯有你奉为制胜法宝。”

“本宫半生居于中宫,靠的是规矩、名分、制衡朝野、稳住六宫,从不靠这些铜臭俗物钻营窥探。”宜修唇角凉薄更甚,“你纵有泼天富贵、万千金银,格局胸襟,终究困在方寸深宫的算计里,一辈子跳不出小家争逐的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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