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人心(1/2)
宜修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瓷盏险些脱手,方才强撑半生的端庄镇定瞬间轰然崩裂。她踉跄后退半步,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案上芭蕉蒸糕与两盏明暗杀机的杏仁茶,嗓音因极致震怖而发紧,厉声逼问:
“当年之事天知地知、唯我一人知晓!时隔二十余年,知情者尽数湮灭封口,你区区一介贵妃,何以知晓桃仁、芭蕉害胎的阴毒细节?!你到底从何处探得的秘事!”
年世兰端着那盏暗藏寒毒的杏仁茶,灼灼凤眸覆上一层幽冥般的冷幽,唇角勾起一缕诡秘寒凉的笑意,字字轻缓,却字字诛心:
“自然是你的好姐姐,纯元皇后,亲口告诉我的。”
此言一出,殿内寒气骤然彻骨。
宜修一生信礼法、信人心、信权谋制衡,平生最不屑怪力乱神、鬼神虚妄之说。她只当年世兰是蓄意编造鬼话,故意装神弄鬼恫吓逼宫。
心绪大乱之下,她手腕狠狠一扬——
“哐当——!”
白瓷茶盏狠狠砸落地面,清茶泼溅满地,碎瓷四溅,震得殿中死寂更甚。
宜修眉眼骤厉,怒色滔天,厉声怒斥:“放肆!简直放肆至极!人死灯灭,世间无鬼无灵!你竟敢在本宫景仁宫内妄言亡魂、装神弄鬼,满口虚妄妖孽之语,简直是作孽不赦、胆大妄为!”
她怒斥铿锵,威仪赫赫,故作全然不信、震怒至极的模样,可心底深埋二十余年的杀孽罪怖早已破土滔天。细密冷汗层层浸透额角,顺着鬓边滑落,打湿了精致珠翠,脊背更是阵阵发凉发僵。
慌乱惊惧之余,一股刺骨的不甘与疑惑陡然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半生筹谋,机关算尽,为后位、为嫡子、为这紫禁城的至尊荣宠耗尽心血,到头来不过是帝王眼中的垫脚石,永远不及温婉贤淑的纯元,不及那个早逝多年、留得一身清白美名的死人。她早已对凉薄帝王彻底死心,爱恨皆成灰烬。
可年世兰不同。
她是皇上宠冠六宫的华贵妃,是年羹尧嫡妹,是皇上年少倾心、纵容偏爱的人。皇上待她,纵容跋扈、予取予求,给尽了旁人毕生难求的盛宠。
宜修心口翻涌着无尽费解与怨怼,眼底藏着一丝惶惑的冷厉,暗自诘问:我恨皇上薄情,恨他心中永远只有先皇后,我对他死心彻骨尚且情有可原,可你年世兰呢?你受尽圣宠,风光无限,为何眼底藏着比我更甚的滔天恨意,竟也对皇上恨入骨髓,不惜借纯元亡魂旧事,与我彻底撕破脸面、玉石俱焚?
这般疑惑盘亘心头,让她原本大乱的心神更添几分慌乱,神色也不由乱了几分。
年世兰静静看着她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戏谑,只剩地府归来的沉沉寒意,并未即刻应答她心底的疑窦,只是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宜修惨白慌乱的脸孔。
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阴寒,带着积压数年的血海深仇,一寸寸剜在宜修身上,仿佛要洞穿她层层伪装的端庄皮囊,窥见她腹中所有阴毒肮脏的算计。
宜修被这死寂又凌厉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背寒意层层窜起,下意识便要侧首避开这迫人的视线。
可下一瞬,年世兰身形骤动,快得只剩一抹艳红残影。她上前一步,抬手骤然扣住宜修的下颌,五指用力收紧,力道凛冽强硬,死死钳制住她的脸,不允许她分毫躲闪。
贵妃尖利冰冷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炸开,带着彻骨的癫狂与悲凉:“皇后娘娘,您当真不知?您当真以为,皇上待我是真心盛宠?您当真不知道这日日熏燃的欢宜香里,藏着何等害人的好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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