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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欲加之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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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抬手扶住身侧象牙屏风,一身竹青素宫袍敛尽往日艳色张扬,身姿清挺沉肃,再无半分踉跄狼狈。迎着宜修错愕猝变的目光,她指尖抬至鬓边,轻轻一扣,拔下了常年绾发的羊脂玉钗。

清脆玉响落地,青丝如瀑簌簌垂落,乌黑发间,缕缕霜白雪丝纵横交错,黑白泾渭,刺目惨烈。她不过三十芳华,本当青丝盛艳、毫无风霜,这一头暗藏的白发,是八年无人知晓的煎熬与恨意熬出来的沉霜。

宜修瞳孔骤缩,脸上居高临下的阴狠得意瞬间僵凝。她上前半步,死死盯着那满头霜白,语声震颤难以置信:“你的头发…白了这样多,比本宫还多!”

她身居后位,半生权谋算计,鬓间不过隐得数根银丝,尚且日日遮掩。可盛年的年世兰竟熬出如许白发,骇人惊心。

年世兰垂眸望着掌心温润玉钗,唇角浮起一抹苍凉淡薄的苦笑,无半分暖意,只剩八年沉淀的寒凉。她抬眼,赤红癫狂尽数褪去,凤眸只剩看透一切的死寂通透,轻声开口,字字沉凝凄苦:“皇后娘娘,臣妾要操心的,从来不比你少。”

“你掌六宫凤印,稳居中宫,半生机关算尽,只为守住你的后位尊荣。可臣妾呢?”

她轻拂鬓边霜发,语调轻如叹息,却重压千钧:“八年前,臣妾勘破欢宜香真相,知晓十余年盛宠是假,帝王禁锢是真。我引以为傲的恩爱,是牢笼;我贪恋的圣宠,是父兄忠骨换来的算计。”

“那夜翊坤宫残灯独坐,我一夜青丝覆雪,自此夜夜枕血海深仇入眠,日日饮着蚀骨毒药苟活。世人只道华妃骄纵盛宠、无忧无虑,无人知我八年暗无天日,熬尽心神。”

宜修怔怔望着她,心底碾压对手的快意尽数消散,翻涌起几分荒谬的轻蔑与漠然的悲哀。在她眼里,年世兰此番疯魔执念实在可笑又可怜,不过是走投无路,胡乱攀扯、借题发挥,拿素未谋面的纯元当扳倒自己的借口。

她敛去眼底悚然,重拾起中宫的冷傲端庄,语声冰冷带着极致的嘲讽与不屑:“纯元是本宫的姐姐,她和你年世兰有什么关系?你这般疯魔,口口声声要替她报仇,不过是扳倒本宫的借口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

年世兰骤然抬眸,冷笑摇头,眼底浮起彻骨的讥诮与笃定,字字清亮有力,驳得坦荡决绝:“皇后娘娘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不敢承认?实话告诉你吧,我虽只在梦里见过纯元娘娘,却与她一见如故、堪称莫逆之交,情分深重,绝非你能揣测。”

宜修脸色又是一白,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解与疑虑。她太了解从前的年世兰,性子炽烈刚烈、桀骜张扬,爱恨从不遮掩,若是早知帝王数年算计、毒她身心、倾覆年家,以她往日火爆执拗的性子,定然忍不下半分委屈,早已不管不顾、玉石俱焚,哪怕是铤而走险手刃帝王,也绝非不可能。可她竟硬生生忍了整整八年,藏起所有锋芒戾气,蛰伏深宫,这般隐忍城府,实在与从前的华妃判若两人。

她眉峰紧蹙,冷声道出心底疑惑:“本宫倒是不解。你既早早勘破真相,恨帝王凉薄算计、恨自身命运凄惨入骨,以你从前刚烈肆意的性子,早该大闹宫闱、拼死一搏,哪怕弑君泄愤也在所不惜,为何偏偏隐忍蛰伏八年之久,日日煎熬、自苦至此?”

年世兰眸底苍凉尽数敛去,眼底燃起幽冥冷光,声调沉定决绝:“旁人以为我日日痛苦煎熬,可我从未觉得不值。从前的年世兰,的确骄纵莽撞、爱恨直白,遇事只懂一腔孤勇、硬碰硬撞。可八年绝境磨人,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情爱蒙蔽双眼、肆意妄为的无知妇人。”

“这八年,我敛尽锋芒、褪去艳色,素衣藏霜发,隐忍筹谋,熬过家破人亡的绝境、帝王凉薄的猜忌、无人共情的孤寂,熬到与纯元亡魂相知相伴,熬到真相明晰,熬到今日,终于能站在你面前,撕开你二十余年的伪善。”

她踏出一步,青裙扫过满地残片,声线清冽铿锵:“一时冲动的血溅当场,不过是无谓赴死,换不来沉冤昭雪,扳不倒深宫罪孽。我要的从不是一时泄愤,是你们所有人,罪有应得。如今总算熬到头了,只差这最后一步。”

说完这一句,年世兰眼底幽冥冷光未散,却极轻极缓地偏了偏头,望向殿外那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老槐。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刀锋上凝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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