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孤男寡女(2/2)
最终,还是鲍天和这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先动了。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指向靠窗的那张床,眼睛却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秘籍,声音抖得像是受了冻:
“刘……刘小姐,你……你睡那张床吧。我……我去洗洗,然后……我打地铺就好!”
说完,他虚脱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根本不敢看刘法玉的反应,逃也似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闪身进去,又从里面将门拉上。
一系列动作快得如同背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刘法玉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弄得一怔,看着那扇已传出窸窣脱衣声的玻璃门,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轻声问了一句,话音出口才觉不妥,脸更红了:
“鲍公子,这里……不是有两张床么?为何要睡地上?”
随即,她的注意力又被鲍天和的话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洗浴?
在这里?
没有木桶,没有浴盆,甚至没看到水瓢和水缸……如何洗澡?
强烈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羞涩,她忍不住向前挪了一小步,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想弄明白这“洗澡”究竟是如何进行的。
就在这时,淋浴间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显然是鲍天和慌乱中未能关严。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混合着皂角的清新气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刘法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透过那条不宽的门缝,瞥见一个属于年轻男子精瘦躯干的模糊轮廓,正在脱下最后一件上衣,露出线条清晰的肩背……
“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刘法玉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后跳开一步,双手迅速捂住了眼睛,滚烫的热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鲍公子!你……你怎可如此!”她又羞又急,声音带着哭腔。
门内,正手忙脚乱脱衣服的鲍天和,被门外这声尖叫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刚脱下的上衣“啪嗒”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慌得语无伦次,也顾不上捡,手忙脚乱地把刚解开的衣带又胡乱系上,隔着门板,急声解释,声音都变了调:
“对不住对不住!刘小姐莫怪!我……我不是有意的!门没关严……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洗澡,无需打水,方便得很!”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用行动证明。也顾不得许多,他摸索着找到墙上的金属旋钮,凭着白日在工人浴室体验过的模糊记忆,咬牙拧动了开关。
“哗——!”
急促的水流声骤然响起,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水花喷溅的模糊影子。
“你瞧,用此物即可!自有热水!”鲍天和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传来,带着窘迫和急于证明的清白。
刘法玉听到他衣衫似乎已重新穿好,水声也响个不停,这才战战兢兢地,从紧紧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隙里,偷偷往外瞧去。
只见那扇磨砂玻璃门后,水汽氤氲,一个莲蓬状的铁器正悬挂在墙壁上方,源源不断地喷洒出大股大股白色的水雾。水雾在门后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蒙的光晕,热气腾腾地涌出,带着湿润暖意。
而那身影,确实已重新套上了外衫的轮廓。
好奇终究战胜了羞怯。
她慢慢放下手,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神奇的铁疙瘩和奔流不息的热水,忘记了害怕,也暂时忘记了尴尬。
她自幼洗漱,皆需侍女仆妇提前数时辰准备,烧热水,倾入浴桶,再以瓢舀之,何曾见过这般一扭开关便热水自来的景象?
“竟……竟有此等奇物?”
她喃喃自语,不知不觉又向前挪了两步,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甚至暂时驱散了脸颊的红晕。
“刘小姐自可一试,水温在此调节……”鲍天和的声音隔着门和水声,闷闷地传来,他快速而含糊地指点着开关用法,以及旁边木架上摆放的皂粉、布巾等物,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后悔,“……如此便可。我……我先出去了!刘小姐请自便!”
话音刚落,淋浴间的门被猛地拉开,鲍天和低着头,像阵风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头发和肩头还沾着些许未曾擦干的水珠,脸色红得堪比煮熟的虾子。他看也不敢看刘法玉,径直冲到离淋浴间最远的床边,背对着那边直挺挺坐下,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如同一尊突然被搬到这里的石雕。
刘法玉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原本的羞恼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反而有些想笑。但此刻,她对那能自出热水的“神奇之物”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她犹豫了一下,听着里面依旧“哗哗”的水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了尘土和烟火气的衣衫,最终,爱洁的天性和对新奇事物的向往占据了上风。
她咬了咬嘴唇,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棉布内衣——这是她仅有的换洗衣物了——然后,做贼般飞快地溜进了那间还弥漫着水汽和皂角清香的淋浴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将门栓插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也放大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鲍天和僵硬地坐在床沿,听着身后门内传来的、先是窸窸窣窣显然是脱衣的细微声响,接着是略显生涩、调节水龙头的声音,再然后,稳定而持续的水流声响起,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被热水激到时、极轻极短的满足喟叹……
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着大脑的指令,不要去想象门后的景象。
他死死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试图背诵圣贤书来镇定心神,可那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箴言,此刻却像褪色的符咒,毫无效力,反而让某些画面更加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他暗自懊恼,自己只顾着逃出来,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自己洗完,可以换上干净衣服蒙头大睡,可刘法玉怎么办?
等她洗完出来,穿着单薄的衣衫,湿着头发,带着沐浴后的温热香气……他这双眼睛,该往哪里放?这颗心,又该如何安置?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煎熬。小半个时辰,仿佛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终于,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是毛巾擦拭身体的细微摩擦声,接着是穿衣服时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吱呀——”
淋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皂角清新与水汽氤氲的、温热潮湿的香气,率先涌出,瞬间弥漫了不大的房间。
鲍天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了过去。
只一眼,他的大脑便“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所有的圣贤教诲、礼法规矩,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刘法玉就站在淋浴间的门口,氤氲的水汽如薄纱般缭绕在她周身,尚未完全散去。
她显然仔细清洗了许久,此刻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热水充分浸润后的润泽光彩。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细小晶莹的水珠,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上。
热水蒸腾出的粉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精巧的锁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枚刚刚剥壳、水润饱满的鲜荔枝。
而她身上,只穿着那套刚刚换上的素白色内衣……
这时代的女子贴身衣物,并无后世那种名为“胸衣”的严密设计。
安东府供销社里虽有新式内衣出售,但多被消费者当作猎奇或闺房之趣,寻常女子,尤其是刘法玉这般刚从深闺高墙中出来的,仍习惯穿着宽松的棉布肚兜或简易的裲裆。
此刻,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棉质小衣,被未完全擦干的水汽和发梢滴落的水珠浸得有些半透,软软地贴服在她青春初绽的胴体上。
那衣料之下,少女刚刚开始发育、形状美好如四月桃蕊的胸脯轮廓,在潮湿布料的勾勒下,若隐若现。微微的凸起,隔着纤薄的湿衣,清晰可见。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再往下,是圆润饱满的臀部曲线,被同样长腿亵裤紧紧包裹,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赤着一双白皙纤秀的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十颗圆润如珍珠的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而微微蜷缩着,透着一种纯然不自知的诱惑。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酣畅淋漓的热水沐浴所带来的舒适与新奇的余韵中,一边用一块干燥的布巾擦拭着湿发,一边还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干净小衣,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因热水浸泡而格外放松的玲珑身段。
随着她的动作,胸前那对蓓蕾的形状在湿衣下更显清晰,腰肢拉伸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柔软曲线。
“咕咚。”
一声清晰无比、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
鲍天和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轰然下涌。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线根本无法从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上移开分毫。下腹处,一股灼热而陌生的冲动不受控制地勃然而起,带来一阵令他既惊恐又羞耻的难堪。
不行!绝不能再看!
再看下去,定要铸成大错!
残存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发出最后的警告。
鲍天和猛地从床沿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木床都发出“嘎吱”一声呻吟。他以一种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再次冲向那间刚刚使用过的淋浴间,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砰!”
磨砂玻璃门被狠狠摔上,紧接着是门栓被慌乱扣死的“咔哒”声。
门内,鲍天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影像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尤其是那两抹在湿透白衣下若隐若现的圆润,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凉水!必须用凉水!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刚刚匆忙系上的衣带,三下五除二将身上所有的衣物褪去,随手扔在潮湿的地面上。然后,他看也不看,伸手就将墙上的水龙头开关猛地拧到了标着蓝色的那一端,并且拧到了最大。
“哗——!”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从头顶的莲蓬头里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初春时节,戈壁边缘的夜晚,自来水管道中的水,已是透骨的寒。
“嘶——嗬——!”
鲍天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酷寒激得浑身剧颤,倒抽一口冷气,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皮肤上瞬间爆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在这冰冷的水流下,仰起头,让冷水直接冲刷自己滚烫的脸颊和胸膛,试图用这自虐的方式,浇灭体内那团熊熊燃烧、名为欲望的邪火。
然而,事与愿违。
越是试图冷静,脑海中那幅画面就越是鲜明。
那湿漉漉的黑发,那泛着粉红光泽的肌肤,那被内衣勾勒出的、青涩而又惊心动魄的曲线……非但没有被冷水冲淡,反而在冰冷肉体的反衬下,变得越发炽热、清晰。那股灼热的冲动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她是我的未婚妻,总归是我的人,今天我们都在一起跳舞了……”一个罪恶的声音诱惑着……
“不行!你是堂堂“万年书院”的士子,“大乘太古门”宗主的儿子!怎可如此下作!”另一个带着良知的声音斥责着。
“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紧闭着眼睛,语无伦次地背诵着记忆中仅存的几段佛经,试图用梵音佛唱来驱散心魔。可那些庄严的经文,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与脑海中那挥之不去、活色生香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绝望的对比。
他背得越快,那身体的本能反应就越是嚣张跋扈,彰显着年轻生命最原始、最蓬勃的力量。
门外,刘法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那块半湿的布巾,听着淋浴间里传来明显是冷水冲刷的哗哗声,以及鲍天和隐约可闻的压抑吸气声,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她不太明白,方才还好好的,鲍公子为何突然又冲进去洗冷水澡?是嫌方才没洗干净么?还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被水汽浸得有些透明的贴身小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颊“腾”地一下,再次变得滚烫。
她慌忙抓起床上叠放整齐的外袍,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将自己从脖子到小腿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听着隔壁持续不断的水声,心乱如麻。
方才那瓶橘子汽水的甜意,篝火晚会的喧闹,此刻都已远去,只剩下这寂静房间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隔壁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水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淋浴间的门再次打开。
鲍天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另一套同样式样简单的粗布衣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然没有完全拧干,还在往下滴水。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发紫,显然被那持续的冷水冻得不轻。但他的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虚脱的清明。
只是,当他看到床上蜷缩着、裹在宽大道袍里,只露出一张白皙小脸的刘法玉时,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他不敢多看,走到另一张床边,默默地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墙角,将被褥铺在地上,又搬来那个小小的床头柜,挡在自己与刘法玉的床铺之间,权作一道象征性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背对着刘法玉的方向,和衣躺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铺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
“夜了,刘小姐早些安歇吧。明日……明日我们再去找庄姑娘。”
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刘法玉看着地上那个蜷缩起来、用被子和柜子刻意隔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地上凉,想说其实可以分床而眠不必如此,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低低“嗯”了一声,然后缩进了自己的被窝。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和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清冷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个床头柜的屏障,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久久无法入睡。
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一个略显急促,一个轻细绵长。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