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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不容分说的命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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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了。”

“等一会儿。”

索菲没有走。她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块面包、一碗汤。她把盘子放在实验台的角落——唯一没有摊图纸的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纸上写的字。

1000

她不知道1000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见了“取消”那两个字。两个,很多个。密密麻麻的“取消”,像一片很小的墓碑,立在纸面上。

她没有问。

她把汤碗转了一下,让碗把对着艾琳的方向。

“先吃饭。”她说。

艾琳没有动。

索菲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她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揉面的人的手,不漂亮,但有力。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艾琳把铅笔放下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咸的。热的。

里面有一点碎胡萝卜,一点土豆,一点芹菜。很简单的一碗汤,但煮了很久,蔬菜的甜味全溶在汤里了。

艾琳喝了两口,放下了。

“索菲。”

“嗯。”

“如果有一天,”艾琳说,“有一个东西,能让你活着回来,但它可能会把你从里面烧熟——你会用吗?”

索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艾琳的头顶。艾琳的头发很久没剪了,扎成一根很粗的辫子垂在背后,辫梢分叉了,头发丝翘着,在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

“不会。”索菲说。

艾琳抬起头。

索菲看着她。眼睛没有躲闪,声音没有犹豫。

“我不会用。”她说,“但我不是你。”

艾琳看着索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战壕,没有炮火,没有死人。那里面有面粉、有烤箱、有面团发酵的声音、有早上五点起来生炉子的烟。

那里面有艾琳·洛朗。

只有艾琳·洛朗。

“你也不是必须用的人。”艾琳说。

索菲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她说,“但你在造它。”

“嗯。”

“你造它,因为你不想让别人死。”

“嗯。”

“那就把它造好。”索菲说,“造到你满意为止。不管他们要多少钱,不管他们给多少时间。你造的东西,要让你自己愿意用。”

艾琳的手指搭在汤碗边缘上,指尖被热汤烫得微微发红。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半碗汤,看见自己的脸映在汤面上,很模糊,像一个很陌生的人。

“我没时间了。”她说。

“我知道。”

“他们下周就来。”

“我知道。”

“我造不好。”

“也许吧。”索菲说,“但你得试试。”

窗外有人在唱歌。很远,听不清唱什么,只听得见调子,一高一低的,像是某个喝醉了的人在后巷里走,走得歪歪斜斜,把歌也唱得歪歪斜斜。

索菲把面包塞进艾琳手里。

“先吃饭。吃完了再想。”

艾琳咬一口面包。

面包是凉的,但嚼在嘴里慢慢变热了。有麦香味,有一点咸,有一点甜。索菲的手透过每一口面包传递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安慰,不是心疼,是比那更简单也更重的东西。

是“我在这儿”。

是“你可以回来”。

是“你回来的时候,面包还在”。

艾琳嚼着面包,把那张写着1000的稿纸翻过来,盖上了一个烧杯。

她拿起铅笔,在新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铜线传输过热解决方案——

然后停下来。

她想了很久。

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看向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的晾衣杆只剩下两根黑线,像五线谱,但上面没有音符。

“如果铜线会过热,”她说,声音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就让它过热。但不让它烧断。”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一根铜线,中间每隔十厘米加一个散热环——用铁皮卷的,薄薄的,套在铜线外面,像一小截一小截的铠甲。

散热环会散热。散热就不容易熔断。

铁皮很便宜。

不。

铁皮不要钱。战壕里到处都是,罐头皮、炮弹壳、刺刀鞘上的卡扣。拆下来就能用。

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铜线外包石棉布。石棉布外面套铁皮环。铁皮环每隔五厘米一个,错开排列。这样铜线即使过热,铁皮环也会起到支撑作用,不会让熔断的铜线彻底断开。

还能用。

哪怕烧红了,还能用。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纸竖起来,隔着一段距离看。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一个精密的术师装置。

它像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铁皮环。石棉布。铜线。钢外壳。麻布内衬。手动拨杆。单注意力辅助装置。没有结晶层,没有共鸣模块,没有背部集束器。

她把它翻过来,在背面画了最后一张图——整体的结构图。

画完之后她在图纸最

“给它起个名字。”

她想了想。

“S-1000。”

如果这东西最终会烧死使用它的人,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在努力让那不那么快发生。

艾琳把铅笔放下,把图纸一张一张摞好,用烧杯压住一角。

汤已经凉了。面包还剩一半。

她端起碗,把汤喝完。碗底有几片碎胡萝卜,她用筷子夹起来吃掉,然后把空碗放回盘子上。

索菲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

“吃完了?”她问。

“嗯。”

“回去吗?”

艾琳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图纸。

“再待一会儿。”

“好。”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厨房的门开了,又关了。水龙头响了一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脆,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艾琳坐在硬凳子上,看着桌上那摞图纸。

S-1000。

九千变一千。

她想起贝克尔那句话。

“能活着回来的那种。”

她想起露西尔的脸。

露西尔没有活着回来。

也许她可以。

也许有一天,某个士兵会穿着这个装置,走进某条战壕,面对某挺机枪,然后——也许——活着回来。

也许不会。

但她得造。

因为她造的是“能活着回来的那种”。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她伸手把灯拉亮了一点,拿起铅笔,翻过一页新的稿纸,开始重新计算铜线的直径。

窗外风大了。

晾衣杆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两条很细很细的路。

远处的歌声早就停了。

只剩下铅笔在纸上走的沙沙声。

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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