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闭关（1/1）

神猿山上的老松树又开了一茬花。淡金色的松花缀在枝头，被山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飘，落在石桌上、青石板上、战天搁在树下的裂天斧斧柄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这棵歪脖子老松树活了多少年连老猿王都说不清了，倾覆中半边树干被劈成了焦炭，一百五十万年前焦黑的裂口边缘生出了青苔，五十万年前枯枝上冒出了第一根新芽，如今每年春天都会准时开花。对于神猿山上这帮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来说，这棵老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树还在，山还在，他们也还在。

距离陆压道人在破庙里把司晨踩在脚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神猿山上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而紧绷。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司晨被踩的那一脚，踩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脸面，是整个妖族联盟所有帝境的尊严。从旧纪元一路打过来，他们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踩过？

司晨是第一个闭关的。从破庙回来之后他二话不说直接进了神猿山后山的闭关洞府，把石门一关，门上连个缝都没留。他的涅盘之火在沉睡了一百五十万年之后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陆压踩他的那一脚反而踩出了他骨子里的狠劲——每一根凤凰翎羽的根部都在往外冒着细密的赤金色火星，那是涅盘之火在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时才会出现的迹象。他在黑暗的洞府中盘膝而坐，将陆压的钉头七箭书那三支金色小箭放在膝盖上。箭身上的洪荒咒纹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冷光，陆压已经把咒术撤了，但这三支箭本身就是洪荒时期最顶级的神魂咒术模板。他的想法很简单——你不是用钉头七箭书定我吗？那我就把这套咒术吃透，下次见面的时候原样还给你。元凤的学习能力在三界所有神兽中首屈一指，他用一个半月的时间把钉头七箭书的咒纹结构拆解得七七八八，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开始淬炼自己的涅盘之火，将每一簇火苗都压缩到极致再重新释放。

战天在司晨隔壁的洞府。蛮牛族的闭关方式和凤凰完全不同——凤凰是精细活，蛮牛是力气活。他把裂天斧横在膝上，然后开始硬扛。扛的不是普通的重量，是他自己在沉睡中逸散出去又被山体吸收了的蛮牛之血——他让老猿王在山体上刻了一个临时的重力禁制，将神猿山山体本身的重量模拟成冲击波的压力往他身上压。这种修炼方式在别人看来跟自虐没什么区别，但蛮牛族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练的，压力越大肉身越强。第一天洞府里传出来的闷哼声把老猿王吓得差点去叫胡天阳，战天硬扛着用最笨也最扎实的方式把自己的肉身往帝境门槛上推。

雪傲没有进洞府。他在神猿山顶那块突出去的黑色岩石上盘膝而坐，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身侧缓缓旋转。他不需要闭关洞府——天狗一族的修炼方式向来是在最开阔的地方直面天穹。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朝凶渊方向延伸出去，一边吸收新纪元天地间游离的煞气，一边远程指挥凶渊的凶兽们重建倾覆中崩塌的巢穴和裂谷。他的修为恢复速度在所有帝境中是最稳定的一个——天狗的力量根基从来不是灵气，而是煞气。新纪元的灵气浓度虽然低，但倾覆之后大地深处残留的煞气并不比旧纪元少。这对雪傲来说反而是一个优势，别的帝境在抢灵气，没人跟他抢煞气。

王立丰和敖青在东海。东海龙宫在倾覆中被法则碎片碾成了废墟，但龙宫的地基还在。王立丰把祖龙的气息沉入东海海底，让龙族先祖留在海床深处的龙脉残韵自行融入敖青体内。她的血脉觉醒已经只差最后一丝契机，在东海龙脉残韵的温养下，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王立丰自己的修为也在恢复——他不像战天那样蛮干，也不像司晨那样精细拆解咒术，他就是坐在龙脉之上让祖龙之体和龙脉共鸣，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吸收东海积蓄了一百五十万年的水灵之气。

胡媚和胡菲儿在落狐谷祖树下。胡媚的九尾虚影在祖树的根系之间缓缓摆动，每摆动一次就有一缕极其精纯的九尾先祖血脉之力从祖树深处被牵引出来融入她体内。胡菲儿将本命剑插在祖树正前方的泥土里，盘膝坐在剑旁，剑身上那只九尾狐图腾在祖树的庇荫下缓缓游走。姐妹二人的力量同源，闭关时气息互相牵引，恢复速度比单独闭关快得多。

姬长发和秋水在昆仑山。昆仑派的禁制大阵在姬玄一献祭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但阵基完好无损。姬长发和秋水并肩坐在阵台正中央，禁制和结界的力量在他们周身缓缓交织，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茧将二人包裹其中。光茧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的符文在左，结界的符文在右，两种符文在光茧顶端交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太极图每旋转一圈两人的修为便同步增长一丝。这不是单纯的恢复，是禁制和结界在重压之后的重塑，重塑一旦完成，他们的修为将会比倾覆之前更上一层。

宋文山和周莹在楼观台旧址。楼观台的山体已经全塌了，但宋文山反而觉得塌了更好——旧纪元的老阵台被倾覆冲击波打碎之后，反而腾出了地方让他重新布置一座全新的远古结界阵台。他把古籍往碎石堆上一摊，和周莹一起动手搬石头，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严格按照他推演了几万遍的阵图摆放。新阵台的规模比旧纪元更大，阵眼的排列方式也完全重新设计过——他吸收了倾覆冲击波的数据，针对法则侵蚀效应做了专门的优化。他的修为在搬石头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恢复，每一块石头嵌进阵眼时都会有灵力从碎石中涌入他体内。用他的话说这叫“搬砖修仙”，别人闭关是打坐，他闭关是搬砖。

神猿山大殿中，胡天阳盘膝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他没有进闭关洞府，而是选择在大殿中闭关——神猿山是三界防御网络的核心节点，他必须留在能随时感应到各方动静的位置。混沌之气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丹田里那些浅洼正在被一圈一圈地拓宽加深。他将从陆压道人那里得来的三支钉头七箭书金色小箭放在身前，小箭上的洪荒咒纹在混沌之气的温养下缓缓流转，每一个咒纹都对应着一种极其古老的神魂法则。他研究钉头七箭书不是为了学这门咒术，而是想通过洪荒咒纹反推出远古大能们在新纪元的力量运行规律。钉头七箭书的咒纹结构和混沌之气在某种层面上是同源的——都是从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中分化出来的。如果能把这个规律摸透，他的修为恢复速度可以成倍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