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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夏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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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教说的蛇,是他,还是他们自己?夏至已过,蛇该出洞了。但出洞的蛇,最先看见的不是猎物,是鹰。

“告诉莲华教,本王在梓州等他们的蛇。”周瞻将空锦盒收入袖中,“但本王不做出洞的第一条蛇。蜀地的鹰太多,郭崇韬的剑阁驻军是鹰,许荣的凉州边军是鹰,宁王的影枢是鹰。第一条蛇出洞,会被鹰啄了眼。”

唐长史应下,退入阴影。周延年独自坐在蛇苑中,望着那条盘在石面上的竹叶青。竹叶青也望着他,人和蛇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动。

隆裕三十三年六月初一,越州,越王府。

周延年将越王令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书案上,没有放回去。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没有放回去。

他刚刚收到了杭州送来的情报,宁王周景昭奏请太子,将江南晒盐法推行的收益再拨出一成,用于越州海塘修缮,太子批了“可”字。杜绍熙附署,萧临渊附署。苏治没有附署,他称病已经很久了。银子从宁州商会的账上走,不用户部调拨。第一批银两已于五月二十五装船,从杭州沿运河东行,不日抵达越州。

周延年将塘报看了三遍,宁王替他修海塘。越州靠海,海塘年年遭潮,他在越州多年,从没有向朝廷伸过手。不是不想伸,是不敢伸,伸手便要报人口、报田亩、报赋税,报了便藏不住东西。宁王没有让他报任何东西,直接把银子送来了。这不是馈赠,是试探。宁王在问他:王叔,银子到了,你花在哪里?

他将塘报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书案抽屉里那只空锦盒旁边。锦盒里曾装着一份他从杭州黑市上来的密报:宁王在紫阳坡的棉纺工坊,招募失地农户,女工按件计酬。工坊旁设蒙学,女工的子女可免费读书。越州也有失地农户,越州也有棉,越州也有海。但他没有工坊,没有蒙学,没有宁王那样的商路。他只有越王令,和抽屉里那面被他拿起来又放下去无数次的令牌。

银子会到,海塘会修。民夫会征,工程会开。修海塘的民夫,战时便是兵。宁王替他修海塘,是替他养兵。但替他养兵的同时,宁州商会的商船会沿着新修的海塘码头靠岸,宁州的棉布、白砂糖、铁锅会一船一船运进越州。

宁州商会的账房先生会坐在越州新修的码头上,将每一笔进出的货物、每一两银子的去向,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账房先生,都是澄心斋的眼线。宁王给他的每一两银子,都连着线,线握在宁王手里。

周延年将越王令从书案上拿起来,握在掌心。他最终没有将令牌放回抽屉,也没有用它调一兵一卒。他只是握着它,望着窗外后园的白鹤。白鹤在暮色中安然入睡,它们不知道主人今夜将那块令牌握了多久。

隆裕三十三年六月初五,杭州别院。

周景昭同时收到了三份密报。第一份是影枢从长安发来的——槐安已备。周朗晔收槐叶,叶背刺“已备”二字。安远门守将刘德,欠债已由赌坊东家代为清偿。清偿人系槐安手下郑主簿。周朗晔乳母近日频繁出入国公府,与苏治府上管事私下会面。

第二份是影枢从蜀地发来的:蜀王遣人赴洛阳探病,探子已回。隆裕帝咳血属实,但每日批阅奏折数量未减,朱笔字迹力透纸背如旧。莲华教传语蜀王:“夏至。蛇出洞。”蜀王回:“不做第一条蛇。”

第三份是影枢从越州发来的,越王收到宁王府修海塘银两,越王令取出未归。白鹤依旧。越王长史近日召见越州都尉,询问越州境内驻军实数。

谢长歌将密报一一看完:“王爷,三条鱼,咬钩的深浅不一。周朗晔咬得最深,蜀王咬得最浅——他怕蜀地的鹰,郭崇韬、许荣、王爷的影枢,三条鹰盘旋在他头顶。越王咬得最纠结,银子收了,令牌取出来了,兵数也问了,但白鹤还在睡。”

周景昭的手指轻击案面:“周朗晔会第一个动。槐安替他铺路,苏治替他铺路。但德妃在宫中称病,却是有些蹊跷。蜀王不会妄动,除非莲华教先闹出动静,或者郭崇韬的剑阁驻军被调走。越王也不会第一个动,他在等长安先乱,长安一乱,越州都尉报给他的驻军实数,便不再是实数了。”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周景昭从案上抽出一份空白奏折,铺开。

“本王替越王叔修海塘,替蜀王叔补贴用度。长安的事,本王不伸手。但本王可以让长安的人知道,宁王在江南,看着呢。”他提笔蘸墨,在奏折上落下一行字,给隆裕帝的。折子的末尾只有一句话:“儿臣在江南,遥叩父皇圣安。江南夏至已过,运河水位渐落,紫阳书院藏书楼不日封顶。儿臣一切安好,父皇珍重。”

他将奏折封好,交给谢长歌:“用宁王府的印,明发,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周景昭望着窗外运河的水色。夏至已过,春汛的水退了,运河恢复了它平日的流速,不疾不徐地往东流。

谢长歌将奏折收入袖中,躬身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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