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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淮阳郡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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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三年六月,淮阳郡,郡王府。

淮阳的夏天比长安闷热得多。运河从城中穿过,水汽蒸腾起来,裹着两岸柳树的叶子,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湿漉漉的绿雾里。

郡王府坐落在运河西岸,规制比亲王府降了一等,门楣上的匾额“淮阳郡王府”,金漆虽还新着,却已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周昱住在这里已有六年。六年前他从长安就藩,带着惠妃替他收拾的几车书、一把剑、一个乳母、两个老内侍,一个幕僚,没有门客,没有兵。隆裕帝让他就藩时只说了一句话:“去淮阳,好好读书。”

六年里他确实读了很多书。经史子集,兵法农工,水利算学,什么都读。淮阳郡的官员起初还来拜见他,他一一见了,温言几句,便端茶送客。渐渐地来的人少了,他便落得清静。

但这清静在今日被打破了。

书房里,周昱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水经注》,翻在淮水那一篇。窗外运河的水声与书中一千年前的水道在他脑海中重叠,分不清哪是古、哪是今。他的谋士温敏坐在他对面。温敏跟了他近十年,从长安跟到淮阳,是他府中唯一留下的幕僚。

“王爷,长安的消息。”温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书案上,封套上没有任何标记。

周昱没有接,目光仍停在《水经注》上。

“念。”

温敏拆开信,声音压得极低:“四皇子收槐叶,叶背刺‘已备’二字。安远门守将刘德欠债已由槐安手下代为清偿。周朗晔乳母近日频繁出入国公府,与苏治府上管事私下会面。苏治称病已逾半月,政事堂四辅臣共议,他已缺席数次。”

周昱翻了一页书:“还有呢?”

“蜀王周詹遣人赴洛阳探病,探子已回。莲华教传语蜀王:‘夏至。蛇出洞。’蜀王回‘不做第一条蛇。’越王仍在徘徊,未下决心。”

周昱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外运河的水面上。夏至已过了多日,水退到了夏季常水位,柳树的根须露出水面,像无数根青灰色的手指抓着湿润的泥土。

“温敏,你觉得本王这一次,该不该动?”

温敏沉默了片刻:“王爷,周朗晔在长安,有槐安替他开城门,有苏治替他铺路。蜀王在梓州,有莲华教替他养死士。越王在越州,江南却又宁王坐镇。他们都在动,或快或慢。王爷在淮阳,有什么?”

周昱将《水经注》合上,放在膝头。

“本王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本王不动。”

温敏的眉头微微蹙起:“王爷,恕属下直言。陛下在洛阳咳血,太子在长安监国,宁王在江南坐镇。三条龙各踞一方,淮阳正好夹在中间。王爷若此时不动,将来无论谁坐上去,王爷都只能永远做一个淮阳郡王。王爷甘心吗?”

周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那排柳树,柳叶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微微打卷,蝉声密得像一张网,将整座郡王府罩在其中。

六年前他在长安,是惠妃的儿子,那时太子病重,他是最有机会的。六年后他在淮阳,是淮阳郡王,是运河边一个读书度日的闲散宗室。甘心吗?他不甘心。但甘心不甘心,从来不是他能选的。

“温敏,你觉得老五在江南,为什么那么沉稳?”

温敏怔了一瞬:“宁王手握重兵,节制三处军事,自然沉稳。”

周昱摇了摇头:“老五沉稳,不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是因为他从来不走别人替他铺好的路。”他将《水经注》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周朗晔的路是槐安铺的,是苏治铺的。蜀王叔的路是莲华教铺的。他们走的路,每一块石板己铺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温敏:“周朗晔的母亲德妃,娘家在代北有些根基,但算不上大族。苏治替他铺路,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苏治需要一个皇子站在前面。槐安替他开城门,不是因为他能成事,是因为槐安需要长安乱。周朗晔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他是最大的一枚棋子。他迈出那一步,安远门的门后等着的,不是他的兵,是禁军的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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