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入戏太深（1/2）
阴阳双屿，行宫。
赵恒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棂上。
窗外是阴阳双屿的灯火，远处是佛寺的晚钟，海风咸腥。
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更陌生的是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这只手，忽然觉得它不该长在自己身上。
他收回目光，试图将思绪拉回正轨。
影殿的布局，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推。
铁佛主的佛寺已经蔓延到了这座岛上，冥影侯在朝堂的棋子埋得够深了。
骨先生虽然忠心但格局有限，厉渊被扔到南岛，未必甘心。
他正想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御花园，春日。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在花丛间追逐一只蝴蝶，笑得开怀。
那蝴蝶翅膀上有金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孩童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破了皮。
他哇地哭出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恒儿，怎么了？”
他猛地回过神。
画面消散，眼前依然是窗外的夜色。
他从未见过那只蝴蝶。
他从未去过什么御花园。他更从未听过那个温柔的声音喊他“恒儿”。
可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赵恒的母妃，已故的孝慈皇后。
他的手指收紧。
他转身，走向桌案，伸手去端那杯凉透的茶。
他盯着手中的茶杯，看了很久。
茶水表面映出他的面容，一张陌生的、温和的、属于帝王的脸。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他低声问自己：“我是在扮演赵恒，还是赵恒在扮演我？”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想这些做什么。”
他压下那股恍惚感，正要坐下，门外传来宫人的通报：
“陛下，柳主事求见，说是明日灵泉的安排，需要您亲自过目。”
他应了一声：“进来。”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威严的帝王表情。
他坐回案前，抬手示意柳主事落座，语气从容：“柳卿辛苦了，坐下说吧。”
柳主事躬身谢恩，开始汇报明日灵泉的流程安排。
赵恒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神态自若。
……
次日。
阴阳双屿，北岛。
灵泉所在的山谷被一片薄雾笼罩，雾气贴着地面流淌。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字：阴阳灵泉。
姜璃、林雪、南宫星若三人到时，谷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花弄影靠在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一串铃铛，看见姜璃，弯唇一笑：“姜姑娘，来得挺早。”
姜璃微微颔首：“花姑娘也是。”
夜未央面纱覆面，背靠一棵老树，双手抱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身边空出了一小片区域，没有女修靠近。
狐小白蹲在角落，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看见姜璃三人走来，眼睛一亮，但没有上前搭话。
阿依站在狐小白旁边，腰间布袋鼓鼓囊囊，正低声跟布袋里的小金说着什么。
她看见林雪，招了招手：“林雪姑娘！”
林雪眼睛一亮，小跑过去：“阿依！你也进前二十了？”
阿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侥幸，侥幸。”
一个负责引导的女官从谷内走出来，手持一卷名册，声音清亮：
“前二十名，请随我入内。”
“其余诸位，请在此稍候，按名次依次进入外围泉池。”
女官顿了顿，补充道：“外围泉池名为润灵泉。”
“效果虽不及阴阳灵泉，但同样有滋养经脉、稳固根基之效。”
“排名越靠前，泉池位置越佳。”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润灵泉就润灵泉吧，总比没有强。”
“听说润灵泉的泉水，效果只有阴阳灵泉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也不错了，白捡的机缘。”
女官没有理会议论，转身朝谷内走去：“前二十名，随我来。”
姜璃迈步跟上。
林雪和南宫星若紧随其后。花弄影懒洋洋地直起身，跟了上去。
夜未央沉默地走在最后。
阿依落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谷口外那些等待的女修，低声对小金说：“咱们运气真好。”
小金没有动静。
谷内的雾气更浓了。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雾气忽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泉池出现在山谷中央，池面约莫有数十丈见方。
泉水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灵雾。
泉池被一道低矮的石墙从中隔开，分为两半。左边水面微微泛青，右边水面微微泛红。
女官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阴阳灵泉，左为阴脉，滋养神魂。右为阳脉，淬炼肉身。”
“诸位可自行选择，亦可交替浸泡。”
“时限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无论是否尽兴，都必须离场。”
她说完，退到一旁，双手交叠，不再言语。
花弄影第一个迈步，走向右侧阳脉。
她脱了外衫，踏入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舒服。”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铃铛放在池边，不再理会众人。
夜未央选了左侧阴脉，她入水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她坐入水中后，面纱依然没有摘下，只露出那双幽冷的眸子，闭目不语。
狐小白站在池边，耳朵抖了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碰了碰水面，又缩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尾巴浮在水面上，像一条蓬松的毛毯。
阿依选了个角落，解开布袋，把小金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轻声说：
“你乖乖待着，我泡一会儿。”
小金蜷缩在石头上，触须微微颤动。
林雪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衫，噗通一声跳进阳脉的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花弄影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林雪泡在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啊！好舒服！”
她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天空，一脸满足。
姜璃没有急着入水。
她站在池边，目光扫过泉池，最后落在水面上。
水面平静，灵雾缓缓流动。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水温适中，灵力温和，没有异常。
她这才脱了外衫，缓缓走入阴脉一侧。
入水时，她感到一股清凉的灵力从皮肤渗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
南宫星若没有选择阴阳两脉，而是走到泉池中央那道石墙旁。
那里有一小片两脉交汇的区域。
她坐下，水刚好没到肩头，冰蓝色的灵气在她周身缓缓凝聚。
她闭着眼，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泉池安静下来。
只有灵雾流动的声音，和偶尔的水声。
——
另一边，男修泉池。
水面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阳脉的灵力在空气中微微跳动。
赵星辰、楚寒江、东郭源等人都在。但有两个位置空着。
雷动霄在秘境中受了重伤，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至于叶天，有人私下说他闭关疗伤，有人说他性情大变不愿见人，但没有人深究。
一个缺席的人，和一个被议论的人，都比不上眼前这汪灵泉重要。
楚寒江入水即入定，剑意凝而不发，泉水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极细的涟漪。
东郭源靠在对侧的池壁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周围的泉水甚至比旁人更快地泛起灵雾，像是被他的气机牵引。
赵星辰闭着眼，但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始终无法入定。
他睁开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泉池另一侧。
那里有一座玉台，赵恒正闭目端坐。没有人敢直视他太久。
但赵星辰看了很久，直到赵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
两人目光相触，赵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努力的孩子。
赵星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他分不清那个笑容里，有几分是真心的。
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灵泉。
但那股焦躁感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神深处，怎么也拔不出来。
两个时辰过去。
女官的声音从谷口传来：“时限已至，诸位请离场。”
泉水中的天骄们陆续起身，有人面露喜色，显然收获颇丰。
有人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瓶颈。
赵星辰从水中站起来，衣袍自动烘干，灵力流转间，比入水前精进了几分，但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他正要迈步离开，灵泉的雾气忽然变得粘稠。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东郭源。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谷口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赤发披散，左脸一道旧疤从眉骨斜贯至下颌，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宽的锯齿巨刃。
他歪着头，目光扫过泉池中的人影。
有人皱眉：“你是谁？这里是阴阳灵泉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厉渊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
然后他迈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龟裂开来。
泉池中的灵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贴着水面流淌，再也升不起来。
所有正在修炼的天骄，几乎同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像是一只大手按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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