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我就是来散散步（2/2）
厉渊的脸色变了。
他悬在半空中，仰头看着那只重新凝聚的巨眼，喉咙发干。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打不碎它。
他打碎了一百次，它就会重新凝聚一百次。
因为他面对的根本不是这只眼睛，而是眼睛背后的那个人。
厉渊缓缓落回地面。
他握刀的手在抖。
他自己没有发现，但站在远处的花弄影看见了。
她看见厉渊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石滩上的女修们看见厉渊落地，看见他沉默不语。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厉渊没有占到便宜。
有人小声说：“他好像拿那只眼睛没办法？”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姜璃她师尊弄出来的？”
“北境之主…到底有多强？”
窃窃私语声中，厉渊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石滩上的女修们。
他还没有放弃。
他不能放弃。
男修那边啃不动，女修这边如果再啃不动，他厉渊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他咬紧牙关，握紧巨刃，正要迈步。
然后他又停住了。
因为他脚下的海水，开始退潮。
整片大海，在向后退。
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
露出礁石上附着的藤壶和海藻，露出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天日的海底。
石滩上的女修们呆住了。
“海水…在退？”
“这是怎么回事？”
“海啸？是海啸要来了吗？”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
但厉渊知道，这不是海啸。
海啸来临之前，海水会先退潮。
但退得这么远，退得这么快，退得整片大海都像在逃离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海平面的方向。
远处，天海交界线上，一道白线正在缓缓升起。
那道白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那不是白线。
那是浪。
千尺高的巨浪，正从海平面的尽头席卷而来。
浪头遮天蔽日，将阳光完全遮蔽。
石滩上的女修们仰头看着那堵巨浪，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花弄影瞪大了美眸：“这…这怎么跑……”
南宫星若攥紧衣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堵巨浪的身影。
林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姜璃握剑的手微微松开，目光落在那堵巨浪的最前方。
她看见了。
巨浪的最前方，有一道身影踏浪而立。
时值正午，烈阳高照。
那道身影站在浪首之上，一身青衫，负手而立。
阳光从他身后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像是站在天地之间，又像是天地本来就该以他为轴心。
夜未央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那是…陆宫主吗？”
花弄影站在她身侧，美眸瞪得滚圆，鲜艳的红唇微微张开。
她当然认得那张脸。
那个在湖边教她归凡之道、让她洗衣服扫地劈柴、会对她淡淡微笑的人。
可此刻那张脸站在千尺巨浪之巅！
林雪听到夜未央的话，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她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当然是我师尊啦！”
狐小白缩在礁石后面，耳朵紧紧贴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阿依抱着小金躲在大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好厉害…”
浪潮滚滚而来，几乎转瞬之间，那道青衫身影便已掠过千尺浪头，落在石滩上。
陆熙站在姜璃面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微微点头：“没事就好。”
姜璃收剑入鞘，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师尊，你再不来，我就得自己动手了。”
陆熙笑了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厉渊身上。
厉渊站在十丈之外，赤发披散。
四目相对。
陆熙淡淡微笑，语气平和：“你修行到法相境，不容易。可惜走错了路。”
厉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粗犷而狂放，在空旷的石滩上传出老远：“装神弄鬼的东西！”
“你以为凝一只水眼睛、掀一道浪，就能吓住老子？”
他笑声一收，目光阴沉地盯着陆熙：“今天老子就把话放在这里。”
“管你是谁，挡老子的路，就得死！”
怒吼之后，厉渊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
赤发在风中狂舞！
暗红色的煞气在他周身暴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赤面獠牙的恶鬼法相。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他双手握住巨刃，刀锋上缠绕着黑红色的煞气，朝着陆熙的方向，全力劈下！
石滩上的女修们只感到一股狂风强劲，吹得她们衣裙飘扬，有人甚至被推得连连后退。
“他疯了吗？！”
花弄影失声喊道。
“明知道对方是深不可测的强者，他还敢直接冲上去？！”
夜未央面纱下的脸露出一丝震惊。
她没想到厉渊竟然是这种明知必死还要冲锋的疯子。
然而，厉渊不是不怕。
他怕。
他怕得要命。
但他是厉渊。
他是上古复苏者，曾经踏入法则境。
他可以被杀死，但不能被吓退。
他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愿夹着尾巴逃走，成为冥影侯和铁佛主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这一生，从不低头。
所以他冲了。
陆熙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就是这一声叹息，让厉渊的刀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厉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陆熙的身影像被风吹散。
他的巨刃劈了个空，砸在石滩上，轰的一声，碎石飞溅。
他猛地转身，目光疯狂地搜索四周。
“人呢？！给老子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很轻。
厉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
陆熙站在他身侧，离他不过一臂之遥。
厉渊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
从指尖到手臂，从躯干到头颅，无声无息地崩解。
他最后的目光里满是惊恐，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平静的脸。
厉渊一生争强好胜，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我在他眼里，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灰飞烟灭！
海面恢复了平静。
巨浪消散，水汽蒸腾，阳光洒落石滩。
石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厉渊消失的方向。
那柄门板宽的锯齿巨刃还插在石滩上。
过了很久，
林雪跳了起来，欢呼一声：“师尊赢了！我就知道！我师尊最厉害了！”
她跑到陆熙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尊你太厉害了！”
“那个人那么凶，你一巴掌就把他拍没了！”
陆熙看到她如此雀跃，淡淡微笑，随后将目光转向石滩上的女修们。
花弄影美眸中依然带着未散的震撼。
夜未央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幽冷的眸子里，敬畏之色久久未褪。
狐小白从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还竖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熙。
阿依抱着小金，满脸震撼。
陆熙目光扫过她们，微微一笑：“不用紧张。我就是跟着来散散步。”
花弄影：“……”
夜未央：“……”
林雪在旁边小声嘀咕：“散步…散到海面上来了…”
姜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她转头看向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嘴角同时浮现一抹绝美的笑意。
那份默契，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