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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心暗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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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归心暗起

汴梁三月的风还带着黄河的潮气,黏腻地贴在朱漆窗棂上,像那些怎么也推不掉的拜帖。

陈巧儿用脚尖把第七封请柬拨到桌下——那张洒金笺上,驸马府的印鉴还泛着朱砂光,却被她方才煮茶时溅出的水滴洇出一小团墨渍。花七姑正倚着曲屏补觉,昨夜在太师府唱了整宿《踏摇娘》,妆都未卸,眉心那朵梅花钿斜了半边。

“又拒了?”七姑眼也不睁。

“说身子不适。”陈巧儿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昨夜被监视者拽出的红痕,“王公说‘陈娘子耍得好机关,该为朝廷效力’,那眼神——倒像要把人拆成零件揣走。”

话音未落,案上那只鲁大师遗留的机关木匣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

这匣子自第七卷风波后便由她们随身带着,鲁大师临终前只说了句“归途在匣中”,再未多言。陈巧儿试过榫卯、磁石、水浸、火烤,那匣子纹丝不动,比汴河底的石头还顽固。此刻它却在无外力触碰时自行震了一下,匣面那幅“沂蒙山居图”的木雕纹路里,山脚处竟渗出一行字来,非墨非刻,像是木头内部透出的光。

“归乡非梦,沂蒙有门。”

七姑翻身坐起,眉钿蹭在枕上,倒像一颗歪星。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窗外恰好传来巡城马队的铁蹄声,嘚嘚嘚,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小木头次日清晨被叫来时,怀里还揣着半个炊饼。他是鲁大师收养的孤儿,十一二岁年纪,眉眼间已有了匠人的沉静。陈巧儿将木匣推过去:“你认得师父的字,瞧瞧。”

小木头把炊饼往袖里一塞,凑近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转匣盖上的太极图。左三圈,右两圈,再往上一顶——木匣内部发出一连串咬合声,盖子弹开。里头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绘着沂蒙山某处的地形,朱砂标注的路线尽头写着“天工台”三字,旁有小注:“七星连珠之日,阴阳交泰,门自开。”

“七星连珠是何时?”七姑问。

小木头掰指头算:“师父教过我岁星纪年……若以今年元丰七年推,应在七月初七。”

陈巧儿心头一跳。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原是乞巧节。鲁大师选这个日子,是巧合,还是刻意?

“收好。”她将丝帛叠回匣中,“咱们得离京。”

拒诏比想象中难。将作监的任命状三日内来了两道,第二道甚至加了“赐紫金鱼袋”的厚赏。陈巧儿推说“幼时坠马,右臂旧伤难支”,那传旨的内侍眼神狐疑,走时留了两个“随从”在院门外,说是“保护巧工娘子安全”,实则昼夜盯梢。

花七姑那边更是热闹。永宁坊的贵妇们轮番上门,有的邀她入府教习茶道,有的要为她说亲,更有甚者暗示“若肯将鲁大师机关术献于某位贵人,可保一生富贵”。七姑一律以茶相待——她煮茶时惯用左手持壶,右手虚引,水线从壶嘴拉出银丝般一道弧,落入盏中无声无息。那些贵妇看呆了,忘了来意,临走还问:“七姑这手分茶绝技,可愿入宫教习?”

“宫里的茶,火气太重。”七姑笑吟吟地退了。

真正让她们下定决心的是第五日傍晚。小木头去城东买木料,回来时神色不对,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屑,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李员外旧部韩通,现居汴京甜水巷,与禁军某指挥使过从甚密。”小木头说,他在木器行听见一个醉汉嚷“那俩娘们儿身上有宝贝,韩爷说了,京里动不得手,等她们出城……”

陈巧儿将木屑投入茶炉,火苗蹿起时映得她眼底一片金红。“七姑,收拾东西。三天后走。”

“京里的宅子呢?”

“托给对门张婆照看。地契缝在棉袄夹层里。”

“那些拜帖……”

“烧了。就说是‘净身出户’。”陈巧儿忽然笑了,“省得她们以为咱俩卷了汴梁的贵重物件跑路。”

离京那日是个阴天。她们分作两路出城:七姑带着小木头走东水门,扮作回沂蒙探亲的茶商姑侄;陈巧儿背着鲁大师的机关匣走新宋门,筐里装着几件旧木器,说是“南下贩货的匠人”。临行前,七姑在客栈院中最后煮了一壶茶——见盏底沉着两枚红枣,煮到水沸时枣皮绽开,甜香漫过整间院子。

“敬汴梁。”她举盏。

“敬自由。”陈巧儿与她碰了碰盏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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