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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心暗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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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柳树便密了起来。陈巧儿走出约莫二十里,在一座唤作“陈桥驿”的荒废驿站歇脚。这名字让她恍惚了一下——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处,离汴梁不过四十里。她坐在驿站坍塌的土墙下,将木匣搁在膝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七姑和小木头。小木头肩上落了只灰鸽子,正啄食他耳边的谷粒。

“走岔了?”陈巧儿问。

“韩通的人跟了七姑。”小木头把鸽子腿上的竹管卸下来,“这是驿马换乘的暗号,前面三十里铺有他们的人。”

陈巧儿展开竹管里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尾随勿惊。”

“让他们跟。”她将纸条撕碎喂了鸽子,“过了淮河,就是咱们的地界了。”

七姑在她身旁坐下,将头靠在土墙上,望着汴梁方向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她忽然说:“陈姐,我在京城唱过那么多曲子,最忘不掉的,还是沂蒙山里的采茶调。”

“快了。”陈巧儿将木匣抱紧了些,匣面沂蒙山居图的刻痕硌着掌心,粗粝又温厚,“师父说‘沂蒙有门’——那门后头,说不定就是咱们来的地方。”

夜风起了,卷着黄河滩上的沙粒打在脸上。小木头忽然指着北方天空:“看!”

两人抬头。银河横亘如练,北斗七星悬在正中,斗柄正缓缓转向南方。陈巧儿心里默数——离七月初七,还有一百二十三天。她不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也不知道“七星连珠”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归途。但此刻她坐在陈桥驿的废墟上,膝上放着师父的机关匣,身旁是七姑和小木头,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汴梁灯火,忽然觉得比在京城任何一座高堂华屋里都踏实。

七姑已经哼起了采茶调,声音很低,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泉水:

“三月采茶茶叶青,茶树底下等郎来……”

调子忽然断了。七姑猛地直起身,耳朵贴着土墙。

“怎么了?”

“马蹄声。”七姑脸色微变,“不是驿马——是军马。三十匹以上,从北边来。”

陈巧儿霍然站起,将木匣塞进背篓,又把小木头往墙后一按。远处官道上,火把的光点正急速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毒蛇贴着地面游来。而在更远的地方——汴梁城的方向——她似乎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沉闷的、连续的、像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小木头从墙缝里往外看,声音忽然变了调:“巧儿姐……城那边,好像有烟。”

陈巧儿爬上土墙。汴梁方向的天空,本该是灯火阑珊的暗橙色,此刻却有一抹不自然的红光在蔓延,像是有人在城头点起了大火。她心里一沉——韩通的人动手了?还是金国南下的前锋已到了黄河?

七姑拉住她的手腕:“走不走?”

“不走。”陈巧儿从墙上跳下来,把背篓带子勒紧,又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那是鲁大师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们追的是咱们,那就引开。小木头,你把鸽子放出去,给三十里铺的暗桩报信。七姑,你把茶炉支起来,就煮最浓的茶。”

“现在煮茶?”

“最浓的茶,能盖住人的气味。军马追踪靠的是嗅觉。”陈巧儿将铜钱在掌心一搓,铜钱边缘竟弹出一圈极细的锯齿,“师父说过,归乡路上不会太平。既然来了——”

她望着那队越来越近的火把,嘴角弯了弯。

“那就陪他们玩一局。”

土墙下,七姑的茶炉已经燃起,浓茶煮沸的苦涩香气漫过废墟。灰鸽子扑棱棱飞向夜空,翅膀划出的弧线恰好穿过北斗七星。而在汴梁方向,那抹红光又亮了几分,隐约传来闷响,像远处有巨大的门正在关闭。

陈巧儿摸了摸背篓里的木匣,匣面微温,那行“归乡非梦,沂蒙有门”的小字,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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