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星河倒转赴山海,大梦初醒见双姝(2/2)
“唰!”
躺在竹榻上的顾长安,那双原本紧闭的桃花眼,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蒙,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极其冷冽的九品法相境锋芒!
“有高手!而且……比我还强?!”
顾长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他可是刚刚才在这阵眼的温养下突破到了九品法相境!
放眼整个大唐,能在这个时候,如此悄无声息地摸到十万大山深处,并且散发出让他都感到心悸气机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顾长安根本来不及多想,这种级别的危险,容不得半点迟疑。
随即翻身下床,随手扯过搭在木架上的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
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阁下深夜造访,何必在外面藏头露……”
顾长安一边推门,一边沉声冷喝。
然而。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柴门,目光投向院落中央的那一瞬间。
他那未说完的半句话,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
那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披着单薄白衫的剑尊元白,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在元白的上方,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半空中。
一柄散发着银色光晕的惊鸿剑上。
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是一袭残破红裙、眼眶通红、正死死盯着他的北周剑仙,沈萧渔。
另一个,是穿着长乐宫月白色寝衣、外面裹着黑色大氅、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唐长公主,李若曦。
夜风吹过。
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长安站在门口,赤着双足。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李若曦,又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那个睡颜恬静、长着一张和半空中那个女孩一模一样脸庞的“少女”。
然后再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红衣女侠,和那个双手抱胸看戏的元白。
“……”
堂堂九品法相境大宗师,运筹帷幄的大唐幕后执棋者。
在这一刻,大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宕机了。
他抬起手,极其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后再睁开。
画面没有消失。
床里躺着一个,天上飘着一个,旁边还站着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剑仙,以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绝世老妖怪。
“我是……还没睡醒吗?”
顾长安喃喃自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而此时。
半空中的沈萧渔,在看到顾长安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
少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死死地、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个青衫少年的轮廓。
他没死。
他没有被那九品死气化作飞灰。他不仅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甚至身上的气机,比在幽州城外分别时,还要沉稳、还要浩瀚!
从那日幽州城外的惊天噩耗,到强行合道劈开天幕,再到这十万大山里如同没头苍蝇般的绝望寻找。
这大半个月来,沈萧渔的心,就像是在烈火与寒冰之间反复煎熬。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以为自己已经修成了“太上忘情”。
可是。
当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这个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她气得半死、却又总是在绝境中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时。
人之所以会肆无忌惮地哭泣。
往往不是因为置身于最绝望的黑暗深渊。
而是因为,在历经了千难万险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一抹属于自己的曙光。是因为内心深处无比确信,眼前的那个人,一定会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自己所有的委屈与脆弱。
“顾长安……”
沈萧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下一秒。
那双向来坚毅冷冽的眸子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春水,轰然夺眶而出!
“呜哇——!”
堂堂通幽境的女剑仙,竟然像是个在集市上弄丢了糖果的五岁小女孩一样,毫无形象地、极其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顾长安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抽痛。
去他娘的幻觉!去他娘的两个若曦!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渔!”
顾长安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那刚刚突破九品的《太虚归元》真气轰然流转!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借力。
青衫少年足尖在门槛上猛地一点,整个人犹如一道逆天而上的青色闪电,不借助任何飞剑,直接凭虚御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霸道、潇洒的残影,瞬间冲到了沈萧渔的面前!
什么玩意?!
站在地上的元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差点没爆粗口。
“这小子……不仅没死,还特么在这破山沟里突破九品,连御空飞行都无师自通了?!”
半空中的沈萧渔也是一愣,甚至连哭声都停滞了一瞬。她太清楚顾长安那沉重如水银般的内息有多难御空了!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武学常理了。
因为顾长安已经张开双臂,一把将那个站在飞剑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红衣少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好了。我在这儿,我没死。”
顾长安将下巴抵在沈萧渔的发顶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哭什么。你可是天下第一女剑仙,这么哭,也不怕元前辈和若曦笑话。”
他的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在少女的后背上拍打着,一下,又一下。
那股精纯温润的纯阳真气,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渡入沈萧渔的体内,安抚着她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法相剑气。
“你个混蛋!大骗子!”
沈萧渔把脸死死地埋在顾长安的颈窝里,双手握成了拳头,毫不客气地在顾长安那结实的胸膛上“砰砰砰”地捶打着。
“你说过不会有事的!那个黑衣怪物说你被炼成了灰!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她的眼泪瞬间湿透了顾长安的衣领,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青衫上,哪里还有半分仙子的仪态。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长安任由她捶打着,不仅没躲,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极致庆幸。
“你家先生我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太懒,怕我下去了抢他的饭碗,死活不收我。”
他微微松开双臂,低下头,用略带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极其温柔、极其细致地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珠。
“再说,我可是欠了你一辈子的保镖工钱还没付呢。这要是死了,咱们沈女侠岂不是要提着惊鸿剑去砸了阴曹地府的门?”
看着顾长安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挂着那副欠揍却又该死地让人安心的笑容的脸。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贫嘴!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少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没有再挣扎,而是充满依赖地将额头重新抵在顾长安的肩膀上。
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只有感受着这个男人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她那颗在冰天雪地里悬了足足许久的心,才真正地落回了肚子里。
顾长安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眼角的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瞥向了站在惊鸿剑另一侧,正含着泪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李若曦。
然后,他的神识又隐晦地扫过下方那间茅草屋里,那个依然安睡的“一模一样”的少女。
顾长安的后脊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里就像是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疯狂奔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隐隐猜到了一种可能。
但这猜测太恐怖,他现在根本不敢细想!
他强压下心头那如乱麻般的困惑,知道现在绝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若曦。”
顾长安抬起头,看向站在沈萧渔身后、正用一种又是感激又是爱恋的目光看着他的白衣少女。
他伸出一只手,冲着李若曦招了招。
“还傻站在那儿干嘛?过来。”
顾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情的坏笑。
“怎么?当了几天长公主,就不认我这个先生了?赶紧过来,让为夫抱抱。看看这大半个月没见,大唐的监国长公主是不是被政务压得又瘦了?”
李若曦被他这没皮没脸的一句“为夫”叫得瞬间红了脸。
刚才那种生死重逢的悲伤与沉重,在顾长安这句略带调侃的温言软语中,顿时化解得无影无踪。
“先生就是没个正经。”
少女娇嗔了一句,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在这万籁俱寂的十万大山深处。
半空之中。
青衫少年左拥右抱,左边是名震天下的绝代剑仙,背后是大唐未来的无上帝王。
若是这一幕传回中土,不知道要羡煞多少王孙公子。
“对了……”
温存了片刻,顾长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拍了拍怀里两个丫头的手,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
“刚才在元白前辈去哪儿了?”
他记得刚才自己推门出来的时候,元白明明就站在院子里的!怎么这会儿功夫,连个人影都没了?
“元前辈刚才不是在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竹林小院正房的那扇柴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元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位活了近两个甲子、向来玩世不恭、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大唐第一剑尊。
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是前所未有的极其凝重,甚至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停在门槛前,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顾长安。
夜风吹拂着元白单薄的衣衫。
这位绝世老怪物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开口。
“顾长安。”
“老夫活了这般岁数,斩过神仙,问剑过天道。”
“但老夫,还从未见过这天下……”
“有你这般,能走狗屎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