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遇事不决用火攻(2/2)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门里,从窗户里,从二楼的阳台上跳下来。有人身上还带着火,有人外套烧没了只剩衬衣,有人头发烧焦了贴在头皮上冒着烟。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火烤得他们皮肤发烫,但他们手里有刀,有矛,有弩,有从墙上拆下来的砖头,有从灶台上摸来的菜刀。他们不是跑出来的,是扑出来的——朝苍牙的盾墙扑过去,像被火烧了窝的蚂蚁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外涌,然后朝最近的目标撞过去。
“把他们顶回去!!”又一声喊从右边传来。一个军官模样的帝国兵站在巷口,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指着苍牙的方向,脸被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喊叫声。他身后的士兵从他两侧绕过去,朝苍牙盾墙的缝隙扑过去。有人用肩膀撞盾牌,有人从盾牌下沿钻过去捅刀,有人从侧面巷子里绕出来撞进弩手的队列里。
“杀!!”一个帝国兵从二楼的窗户翻出来,落在苍牙的队伍中间。他落地的时候脚踝折了一下,人歪在石板上,但他爬起来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他手里攥着一把短斧,砍在最近的一个弩手的肩膀上。斧刃嵌进甲片和骨头里,拔不出来了。那个弩手惨叫着倒下去,帝国兵松开斧柄,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的短刀继续厮杀。但下一瞬就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悬在半空中,但他的手还攥着刀,朝一个盾手的脸上划了一刀,然后才松了劲,头垂下去,不动了。
“帝国的土地!!不能让给兽人!!”一个年轻的帝国兵从门里冲出来,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子茬。他的左手被烧伤了,皮肉翻卷着露出有找掩护,没有蹲下,就那么站在街中间瞄准,朝苍牙的队伍射了一箭。箭射中了一个盾手的腿,那个盾手单膝跪了下去,盾牌歪了,露出后面的弩手。年轻的帝国兵丢下弩,从腰间拔出刀,朝那个缺口冲过去。他跑了两步就被弩箭射中胸口,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苍牙的弩手在射击。箭矢从盾牌的间隙里射出去,穿过烟雾,射进从火场里涌出来的人群里。
“盾墙稳住!!”苍牙的一个百人长在队伍中间喊,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别让缺口裂开!!”盾手从两侧往中间挤压,把被撞开的缺口堵上,但新的缺口又在别处裂开。一个盾手被两个帝国兵同时抱住,盾牌脱了手,人被拖进了巷子里,巷子里的喊声持续了几秒就没了。旁边的盾手看着那个人被拖走,咬了一下嘴唇,把盾牌往左移了半步,补上了那个缺口。
维多利亚站在队伍中段,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她看到自己的队伍在死人——盾手被拖进巷子里的那个,弩手被从侧面扑倒的那个,还有一个尖刀冲进巷子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她也在心里数着时间——从放火到现在,她的人死了十几个了,伤了的还没算。帝国的人死了更多,尸体在盾墙前面堆了一排,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还在往上冲。
“继续推进。”她说。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盾手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推,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响,踩在还在冒烟的碎木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弩手跟在盾手后面射击,箭矢从盾牌的间隙里穿出去,射进烟雾里。
一个苍牙的弩手装箭的时候抬起头,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到对面有一个帝国兵正端着弩瞄准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一个呼吸。帝国兵的弩响了,苍牙弩手的胸口被射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箭,然后把自己的弩端起来,扣了扳机。帝国兵应声倒下。苍牙弩手也倒下了,趴在盾手的脚边,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弩机。
维多利亚看到了。她没有停。
两侧的房子还在烧,火势比刚才小了一些,能烧的基本烧完了,剩下的石头墙壁烧不起来。地上到处是碎瓦片、烧焦的木屑、断掉的武器、翻倒的盾牌,还有尸体。人类的尸体,兽人的尸体,交错着躺在一起,有的叠在别人身上,有的被人从身上踩过去。血把石板路染成了暗红色,从街面渗进石板的缝隙里,顺着坡度往下流,流到低洼的地方积成一摊一摊。
守军的抵抗在减弱,但还在打。还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还有人从还没烧着的房子里放冷箭,还有人趴在路边的尸体堆里装死,等苍牙的队伍走过去之后爬起来从后面捅刀子。
主街东段的路口,烟雾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从烟雾里走出来。深灰色的北境军外套,灰白色的头发,没有戴头盔。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颧骨斜拉到右下巴,把嘴唇切成了两截。伤疤是白色的,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在桔红色的火光里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他走过地上的尸体,走过还在冒烟的碎木头,走过还在燃烧的门板残骸,走到路口正中央站定。他的靴子踩在一滩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响,他没有低头看。身后就是通往石楼的路。石楼的屋顶在烟雾里若隐若现,旗杆上还挂着帝国的金狮旗,旗面被热浪蒸得微微抖动。
苍牙的队伍在路口停下来。盾手并拢盾牌,盾沿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长矛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矛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弩手从盾牌的间隙里伸出弩尖,手指搭在扳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维多利亚从队伍中段走出来。她走过盾手,走过弩手,走过地上还在冒烟的碎木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九条尾巴在身后重新舒展开来,尾尖的白毛从灰色变回白色,然后从白色变成淡金色。狐火在重新烧起来,热度不高,但亮着,尾尖的毛在火光里像被点亮了一样。
她走到距离那个人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让开。”
对方没有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