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慎之(2/2)
家主的命。沈无咎打断他,和沈家的脸面比,哪个重?
他抬起手,并指成剑。
罢了。我亲自动手,送这野种上路,也算全了我沈家的一片干净。
剑意陡起。
这一剑,没有花哨。只是并指一划,一道剑光便横着斩了过来。河岸的碎石,石壁上的水珠,被这一剑齐齐劈开,剑光未至,沈墨额前的发丝已经断了三根。
沈墨动了。
他眉心那点母灯,轰然亮起,青色的光在身前凝成一面光墙。
轰——
剑光撞在光墙上,青光大盛,又猛地暗了下去。沈墨连退五步,后脚抵住一块礁石,才堪堪站住。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金丹对天骄。即便只是一具压了修为的法身,也不是他眼下能撼动的。
母灯?沈无咎了一声,倒是个好东西。可惜,落在一个血奴手里,糟蹋了。
沈墨,你还能挡几剑?
他第二剑,已经抬了起来。
叶红鱼、云潇、苏璎、雷猛、林风、夜枭,几乎同时动了。叶红鱼的剑直刺沈无咎肋下,云潇的冰魄封住他脚下河面,雷猛的板斧横扫,夜枭绕向他身后。苏璎的金印当空罩下,金光如钟。
沈无咎笑了。
一群下界的蝼蚁,也配拦我?
叶红鱼先到。她的剑本不弱,可沈无咎只屈指一弹,剑身地一声弯成满月,脱手飞出,钉进了十步外的石壁。叶红鱼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人却咬着牙,又拔出了腰间那柄备用短剑。
云潇的冰魄催到极处,河面凝成一片白,白霜顺着沈无咎的脚踝往上爬。沈无咎抬脚,轻描淡写地一跺,冰面炸成漫天碎屑,反噬之力撞得云潇噔噔噔退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雷猛抡圆了板斧,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劈下,沈无咎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斧刃。
蛮力。他屈指一弹,雷猛连人带斧倒飞出去,砸进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夜枭的影子贴着地面游过来,匕首直取后心。沈无咎头也不回,剑意一震,夜枭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半天没爬起来。
唯有福伯,那个佝偻的老人,颤巍巍地用身体挡在了沈墨前面。
三公子!福伯扑上来,抱住了沈无咎的腿,老奴求你,他是小姐唯一的骨血,你放他一条生路……
沈无咎皱起眉,一脚把老人踹开。福伯的身子滚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墨的眼睛,红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把手按在了眉心那点母灯上。
我娘教过我一个道理。沈墨说,声音很轻,别人骂你是牲口,你越是要站着,把骨头挺直了,让他看清楚——你也是个人。
他松开了眉心,转而并起两指,横在胸前。
蛰血经,现字诀。
沈墨的瞳孔里,忽然亮起一点混沌的星云。
他全身的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点燃了。精血在烧,神魂在烧,寿元也在烧。那点星云从他指尖流出,凝成了一个字,一个他从未真正驾驭过的字。
痛。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沈墨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某样东西正在飞快地流失,像一桶水,被人从底上凿了个洞,哗哗地往外漏。那是寿数,是拿命在换这一击。
可他顾不上了。
一字既出,天地为之一暗。
那青蒙蒙的星云,轰然撞上沈无咎的剑意法身。沈无咎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蛰血经……他盯着沈墨,眼神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东西,沈家的血脉神通,竟在一个血奴身上……
嘭——
星云炸开,沈无咎的剑意法身,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
有点意思。沈无咎的身影在崩散前,最后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冷得渗人,沈墨,我记下你了。来日神界,我本尊亲自来取你的命。
话音落下,法身散作漫天的光点,没入界河。
沈墨单膝跪地,一口血喷了出来。现字诀反噬,他浑身经脉像是被人一根根抽了出来,眼前发黑,几乎要栽进水里。
沈墨!云潇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了他。
我没事。沈墨抹了把嘴边的血,强撑着站起来,走。趁那法身散了,渡河。
他回头看了一眼界河对岸。雾气翻涌,那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水汽,静静地望着他。
三公子……福伯挣扎着爬过来,把那个青布包塞进沈墨手里,拿着。这是家主给你的。他说,你到了仙界,若有难处,便拆开。
沈墨攥着那个青布包,没有拆。
福伯被叶红鱼扶起来,老泪纵横。他望着沈墨,嘴唇哆嗦,像还有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一句:
少主,保重。
石英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沈墨背起母亲那盏魂灯。灯焰在他背后轻轻晃了一下,那点微弱的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也映着界河上翻涌的雾。
他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
神界,沈家,沈无咎,沈慎行。
这一个一个名字,从今夜起,全都会死死地钉进他的命里。
而界河对岸的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