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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公孙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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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中平原的秋,总裹着保定府老城墙根下的风,卷着府河的水汽,漫过莲池大街的车水马龙。宋嘉树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保定会馆的门前,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他理了理定制西装的领口,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今年三十五岁,是保定本地有名的地产商,宋氏建设的掌舵人。父亲宋老根是保定最早一批包工程的包工头,从推着独轮车走街串巷,到后来承包市政工程、开发楼盘,一辈子摸爬滚打,给宋嘉树攒下了上亿的身家。父亲走得早,宋嘉树二十五岁接手家里的生意,十年下来,把宋氏建设做得更大,成了保定城里数得上号的年轻富豪。

可只有宋嘉树自己知道,这看似风光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在保定这地界,有钱的永远不如有权的。一个项目能不能拿下来,一块地能不能顺利开发,不是看你手里有多少钱,是看上面的人点不点头。国土局、规划局、住建局,哪个部门的科长都能给他脸色看,更别说那些手握实权的局长、县长了。前两年他在清苑拿了一块地,就因为没把规划局的副局长伺候到位,手续卡了整整一年,光银行利息就亏了上千万。

从那时候起,宋嘉树心里就埋下了个念头:光有钱没用,得有权。他想进体制,谋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个正科级的虚职,也能让他在这保定地界上,挺直腰杆说话,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为了这个念头,他前前后后砸进去不少钱。先是托人运作,想进市政协当个委员,钱花了两百多万,事却没办成,中间人卷着钱跑了;后来又想花钱捐个开发区的国企副职,找了个自称省里有人的“能人”,先打了三百万定金,结果对方就是个骗子,最后只追回了不到一百万。

身边的朋友都劝他:“嘉树,你这是何苦呢?安安稳稳做你的生意不好吗?这买官卖官的事,本来就是刀尖上舔血,哪有那么容易成的?”

宋嘉树每次都只是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红着眼睛说:“你们不懂。有钱没权,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我这辈子,非得混个一官半职不可,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心里只剩下“买官”这两个字,生意上的事都懒得管了,天天泡在各种酒局上,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能“运作职位”的门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愿意砸钱试试。

他不知道,这场关于权钱的迷梦,最终会把他拖进阴阳两界的漩涡里,让他看清这世间最荒诞的贪念,也尝尽最公正的果报。

改变他一生的相遇,发生在那年深秋的一场酒局上。

那场酒局是石家庄的一个地产商做东,来的都是河北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宋嘉树也是托了关系才挤进来的,就想多认识点人,找找运作职位的门路。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正热,主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成了全场的焦点。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定制西装,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与威严。在座的人,哪怕是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对着他都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公孙先生”地喊着。

宋嘉树悄悄问身边的人,这位公孙先生是什么来头。对方压低了声音,满脸敬畏地说:“这位公孙夏先生,是从京城来的,背景深不可测,上面有人。听说河北好几个市的领导,都是他帮忙运作上去的,手眼通天,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宋嘉树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手里的酒杯都微微发颤。他找了这么久的门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然在这场酒局上,遇到了真正能帮他的人。

整场酒局,宋嘉树都没心思喝酒了,眼睛一直盯着公孙夏,找着搭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酒局散场,他快步追上去,拦住了公孙夏的去路,恭恭敬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弯着腰说:“公孙先生,您好,我是保定宋氏建设的宋嘉树,久仰您的大名,想跟您单独聊聊,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公孙夏停下脚步,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他接过名片,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助理,淡淡开口:“宋老板有事?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公孙先生,我……我想谋个体制内的职位,正科级就行,最好是县里开发区的副主任,有实权的那种。”宋嘉树咽了口唾沫,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只要您能帮我办成,钱不是问题,您开个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公孙夏听完,笑了笑,拉开车门:“上车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宋嘉树受宠若惊,连忙坐上了公孙夏的劳斯莱斯。车里铺着雪白的羊绒地毯,隔音极好,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公孙夏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宋老板倒是个爽快人。不瞒你说,保定管项目审批和工程招标,正好合你的心意。”

宋嘉树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公孙先生,您……您真的能帮我运作下来?”

“我公孙夏说能成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公孙夏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只是这事儿,上下打点,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花费不小。宋老板,你舍得吗?”

“舍得!当然舍得!”宋嘉树想都没想,立刻说道,“公孙先生,您说个数,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八百万。”公孙夏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先付三百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五百万。办不成,定金全额退给你,我公孙夏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砸自己的招牌。”

八百万,对宋嘉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和他心心念念的实权职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当场就拿出手机,给公孙夏的账户转了三百万定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公孙夏看着到账短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电话,等我消息。最多一个月,保你走马上任。”

从那天起,宋嘉树就像活在梦里一样,天天守着手机,等着公孙夏的消息。他连生意都不管了,天天在家研究体制内的规矩,想象着自己上任之后,如何风风光光地管项目,如何让那些以前给他脸色看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围着他转。

可他没等到公孙夏的好消息,先等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天下午,他开车去清苑县看项目地块,想提前熟悉一下环境,结果在高速口的匝道上,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迎面撞了上来。剧烈的撞击声过后,宋嘉树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

低头看去,撞得变形的迈巴赫旁,围满了交警和医护人员,自己的身体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医生正在对着警察摇头,说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不远处,他的母亲和妻子哭得天昏地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宋嘉树懵了。他死了?他才三十五岁,马上就要当上开发区的副主任了,竟然就这么死了?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瞬间淹没了他,他想冲下去抱住妻子和母亲,可手却直接穿过了她们的身体。他想喊,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像一片无根的羽毛,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葬礼被安排,看着自己的公司被接管,看着自己辛苦赚来的家产,最终都成了别人的。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宋老板,别来无恙啊。”

宋嘉树猛地转过身,看到公孙夏正站在他身后,穿着和酒局上一样的西装,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这阴森的事故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公孙先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嘉树又惊又疑,“我死了,我的事……是不是就黄了?”

公孙夏笑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宋老板果然是执念深重,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当官的事。阳间的官是当不成了,不过,我这里还有条更好的路子,就看宋老板敢不敢走了。”

“什么路子?”宋嘉树立刻追问,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阳间的官,不过是个正科级,管着一县之地,还要受上面的管,有什么意思?”公孙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蛊惑的意味,“阴间的官,一府城隍,管着一方阴阳,上管阴魂轮回,下管人间祸福,威风不比阳间的市长大多了?只要你舍得花钱,我就能帮你运作个城隍当当,比你那开发区副主任,风光百倍。”

宋嘉树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城隍?阴间的官?他看着公孙夏,看着周围阴森的环境,看着自己轻飘飘的魂魄,终于反应过来——这公孙夏,根本就不是什么京城来的能人,他根本就不是阳间的人!

可恐惧过后,更多的是贪念涌上心头。他这辈子,就想当官,想有权有势,阳间的机会没了,阴间的城隍,岂不是更好?一府的城隍,管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阴魂,那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公孙先生,这……这真的能成?”宋嘉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听说,城隍都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人,死后才能当的,我……我花钱就能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孙夏嗤笑一声,“这阴间和阳间,说到底都是一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十殿阎罗身边的判官,东岳大帝座下的执事,我都熟得很。只要你钱够,别说一个城隍,就算是地府的判官,也能给你运作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阴间的官,比阳间的贵些。河间府城隍的位置,五千万阴钞,上下打点,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愿意,我就帮你办;不愿意,我就不耽误你轮回转世了。”

五千万阴钞!宋嘉树心里算了算,阳间烧纸钱,一块钱能买一亿阴钞,五千万阴钞,不过五千块钱!就算是烧金元宝,也花不了多少钱!这简直是白捡的好事!

他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我愿意!公孙先生,我办!不就是五千万吗?我让我家里人给我烧!别说五千万,一个亿我都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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