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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桓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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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是彭昊小时候的邻居大哥,比他大十岁,当年在嘉陵江里,为了救两个落水的孩子,被江水卷走了,尸骨都没找到,那年,张诚才二十二岁,彭昊才十岁。这件事,彭昊记了一辈子,张诚大哥的仗义,也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深山的桓侯庙里,见到失踪了二十年的张诚。

“张诚大哥?”彭昊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张诚抬起头,看到彭昊,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温和:“小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了。二十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张诚大哥,真的是你!”彭昊快步走上前,眼眶瞬间红了,“当年……当年大家都以为你……”

“我当年确实是走了。”张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君侯念我舍身救人,是条仗义的汉子,就把我留在了身边,管着川北一带的义举善账,算起来,已经在君侯身边当差二十年了。”

桓侯看着他们,哈哈大笑:“说起来,你们还是同乡,更是一路人,都是骨头硬、心善的好小子!张诚在我身边二十年,兢兢业业,从无半分差错,你小子,将来也未必不能来我这里当差!”

彭昊看着张诚,又看着桓侯,心里百感交集。他一直以为,张诚大哥当年就葬身江底了,没想到,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他一生信奉的仗义。

那一晚,彭昊和桓侯、张诚,喝了整整一夜的酒。桓侯跟他讲当年镇守阆中的旧事,讲三兄弟的桃园结义,讲当阳桥前一声喝断长坂水的豪情;张诚跟他讲这些年,在桓侯身边看到的善恶有报,讲那些作恶的人,最终都逃不过桓侯的惩戒,那些行善的人,终究会得到福报。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雨也停了。桓侯放下酒碗,看着彭昊,道:“天快亮了,你也该回去了。某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两样东西,你拿着。”

他示意旁边的汉子,拿过来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紫檀木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清代川北皮影《三国》全本,正是失传了百年的“阆中王皮影”孤本,比他在老观镇收到的,还要珍贵百倍。另一样,是一枚墨玉的玉佩,上面刻着桓侯的丈八蛇矛,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这皮影,是当年阆中皮影王家的传家宝,毁于战火,某家替他们守了百年,如今交给你,也算物归原主,让这门老手艺,能传下去。”桓侯看着他,语气郑重,“这枚玉佩,是某家的随身之物,能护你平安,挡小人作祟。只是你要记住,手艺可以传,风骨不能丢,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守住心里的刚直,护得住该护的人,别丢了咱们阆中人的骨头。”

彭昊接过箱子和玉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桓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晚辈彭昊,谨记君侯教诲!此生定不负君侯所托,把川北皮影传下去,把君侯的风骨,守下去!”

桓侯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去吧!若是日后遇上了难处,喊一声桓侯,某家自然听得到。”

彭昊再次躬身行礼,又和张诚告了别,转身走出了桓侯庙。

刚踏出庙门,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闪过,天旋地转,等再次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骑着摩托,停在阆中古城桓侯祠的门口,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朝阳洒在红墙上,金光闪闪。

他低头一看,摩托好好的,车灯、发动机都没有半点问题,导航也恢复了正常。背包里,老观镇收到的皮影谱子好好地放着,腿边,放着那个紫檀木的箱子,腰间,挂着那枚墨玉的桓侯玉佩。

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彭昊站在桓侯祠的门口,对着山门,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从那天起,彭昊的人生,彻底变了。

他靠着桓侯赠予的皮影孤本,复原了失传百年的川北王皮影全本,排演了新版的《桓侯挑灯战张合》,在全国非遗展演上一炮而红,拿了金奖,让濒临失传的川北皮影,重新走进了大众的视野。无数媒体争相报道,全国各地的皮影爱好者,都慕名而来,拜他为师,学习皮影手艺。

彭昊没有忘记桓侯的嘱托,他在古城里办了免费的皮影公益学堂,收了几十个家境贫寒的孩子,不仅免费教他们皮影手艺,还资助他们读书上学。他联合了更多的非遗传承人,成立了川北非遗保护协会,一起对抗盗卖文物的贩子,保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古城里的老街坊们,提起彭昊,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都说他是桓侯爷亲自点过的人,是阆中古城的良心。

可树大招风,彭昊的名气越来越大,也挡了不少人的财路。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王彪。

王彪是阆中本地的地产商,外号“赛桓侯”,靠着旧城改造发了家,手里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一直想垄断古城的文旅开发,打着“桓侯文化”的旗号,要拆了老巷,建网红商业街和高端民宿,不少老住户不愿意搬,就被他雇的人上门骚扰、威胁,甚至强拆。他还盯上了彭昊的皮影IP,想让彭昊把皮影品牌授权给他,搞商业化开发,赚快钱,被彭昊一口回绝了。

被拒之后,王彪怀恨在心。他先是找人在网上造谣,说彭昊的皮影孤本是盗来的,说他打着公益的旗号骗钱,败坏他的名声;又派人砸了他的皮影工作室,毁了不少珍贵的老皮影;甚至还威胁他的徒弟,让他们离开彭昊,不然就让他们在阆中待不下去。

彭昊半点没怕,他收集了王彪强拆、造谣、恶意伤人的证据,报了警,还向纪委举报了王彪背后的保护伞。可王彪在阆中经营多年,手眼通天,这些举报,都被他压了下来,不仅没伤到他分毫,反而让他更加变本加厉。

那天晚上,彭昊带着徒弟们,去乡下给留守儿童演皮影,回来的路上,被王彪雇的十几个打手,堵在了深山里的公路上。

十几个人拿着钢管、砍刀,把彭昊的车团团围住,为首的混混狞笑着说:“彭昊,彪哥说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皮影授权交出来,再滚出阆中,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彭昊让徒弟们锁在车里不要出来,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握紧了腰间的红拳护腕,冷冷地看着他们:“我彭昊的骨头,是硬的,想让我低头,你们还不够格。”

“找死!”混混们骂了一声,挥舞着钢管,就朝着彭昊冲了过来。彭昊练了十几年的红拳,身手本就不差,可对方人太多,手里又有凶器,没一会儿,胳膊就被钢管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一根钢管就要砸在他的头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深山里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还有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响起:“哪个兔崽子,敢动某家看中的人?!”

混混们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彭昊抬头一看,狂风之中,张诚带着数十个身着铠甲的阴兵,骑着高头大马,从浓雾里冲了出来,个个气势凛然,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那位豹头环眼的桓侯,手持丈八蛇矛,怒目圆睁,一声怒喝,就让那些混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君侯!君侯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桓侯冷哼一声,蛇矛一指,厉声喝道:“尔等打着某家的旗号,在阆中地界上,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祸害百姓,真当某家瞎了不成?!回去告诉王彪,三日之内,去官府自首,把吞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不然,某家亲自去取他的狗命!”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应着,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车都不要了。

风停了,雾散了,桓侯和阴兵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晨光里。张诚走到彭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昊,君侯一直看着呢,别怕。王彪的恶行,君侯早已记在善恶簿上,他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说完,张诚的身影,也消失了。

彭昊站在原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刚刚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他对着深山里,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发热。

果然,不出三天,就传来了消息。王彪被吓破了胆,当天晚上就带着所有的犯罪证据,去公安局自首了。他背后的保护伞,也被纪委监委一举拿下,整个黑恶势力团伙,被连根拔起。那些被强拆的住户,都得到了赔偿,被抢走的文物,也被一一追回。

阆中古城的老百姓,知道了这件事,都说,是桓侯爷显灵了,是彭昊的一身正气,感动了桓侯爷,才出手惩戒了恶人。

从那以后,彭昊更加用心地传承皮影手艺,守着古城的非遗,护着老街坊们。他依旧是那个刚直不阿的彭好士,遇到不平事,依旧会第一个站出来,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来找他的麻烦。

每年深秋,他都会骑着摩托,去深山里找那座桓侯庙,可每次都找不到,就像那座庙,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可每次他对着深山,喊一声桓侯,耳边总会隐隐约约,传来桓侯那豪爽的大笑声。

日子一年年过去,彭昊成了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把川北皮影带到了全世界的舞台上。他教出了上百个徒弟,把这门老手艺,一代代传了下去。他一辈子仗义行事,刚直不阿,活成了他演了一辈子的桓侯的样子。

直到七十五岁那年,彭昊寿终正寝,躺在床上,走得安安稳稳。

弥留之际,他看到病房的门开了,张诚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对着他躬身行礼:“彭先生,君侯有令,念你一生刚直,仗义守心,特请你去桓侯府,执掌川北义举善恶簿,随君侯镇守阆中。”

彭昊笑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阆中的百姓都说,彭老走了之后,古城的桓侯祠里,常常能听到皮影的锣鼓声,还有桓侯豪爽的大笑声。嘉陵江的潮起潮落,千年不变,而桓侯的侠骨,彭昊的坚守,也像这江水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代代流传,从未消散。

就像聊斋里那个被桓侯请去赴宴的彭好士,一场奇遇,一生仗义,最终得了善果,成了桓侯座下的客。千百年过去,无论时代怎么变,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永远是那份嫉恶如仇的刚直,那份舍己为人的仗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永不弯折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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