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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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你。
老头说。
已经来过,拉了,刻了字。
杨飞没说话。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快得像陀螺,像风扇,像外婆家那台老式缝纫机,踏板踩下去,轮子转起来,嗒嗒嗒嗒嗒嗒——
所以——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现在要做的——
就是履行历史义务。
老头接了他的话。
你去拉,拉完,刻字,然后走。这样历史就闭环了。你不拉,历史就断了,断了就出,出系统就崩溃,崩溃了——
他摊开手,手心朝上,手心的纹路很深,深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一切就都没了。
杨飞盯着他的手心。
手心有一道疤,疤是月牙形的,月牙白,白得像他刚才抠的指甲盖。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问。
老头收回手,把手背到身后,身后的褂子鼓起来,鼓成一个包,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在这儿蹲了——
他想了想,歪着头,眼睛翻上去,翻得只剩下眼白,眼白很浑浊,浑浊得像——
多少年了?
他自言自语。
反正从这厕所建起来我就在这儿了。建厕所的时候,我是监工。监工的时候,我看见第一块砖头砌下去,砖头是灰的,灰得像死人的脸——不对,死人的脸是白的,白得像这墙——也不对,这墙不是白的——
他摇了摇头,摇得很快,快得脑袋像拨浪鼓。
算了,反正我在这儿。
他说。
看着人来,看着人走,看着人拉,看着人刻字。牛顿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苹果,苹果是红的,红得像——像什么来着?算了,反正他吃了,吃完就蹲,蹲完就刻字,刻完就走。爱因斯坦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鸡窝——不对,我没见过鸡窝,外婆家养过鸡吗?养过吧?好像养过,又好像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叫,叫着叫着就没了。
杨飞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皱纹叠皱纹的脸,盯着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盯着他那件补丁叠补丁的褂子。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开心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舒展开像菊花,菊花是黄的,黄得像——
我是谁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你是谁。
他伸出那根干枯的手指,又指了指墙上那行字。
你是杨飞。
他说。
你来了,你要拉,你要刻字,你要履行历史义务。
杨飞没动。
他站在那里,站在厕所中央,站在那面刻满字的墙前面,站在那行杨飞到此一拉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外婆的煤球炉子。
外婆的红烧肉。
外婆的蓝布围裙。
外婆的——
老板。
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飞转过头。
小雅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的银铃手串又响了一声,叮,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要……拉吗?
她问。
杨飞盯着她。
盯着她那张纤细的脸,盯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她手腕上那两颗银铃——只剩两颗了,之前有多少颗?他不记得了。好像很多,又好像一直就只有两颗。
他说。
一个字。
然后他开始解裤腰带。
裤腰带是黑色的,黑得像煤渣。他解得很慢,慢得像在解一个复杂的结,结系得很紧,紧得勒进肉里。
老头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咧着,露出那三颗牙,一颗黄的,一颗黑的,一颗半白不灰的。
这就对了。
老头说。
历史不能断,断了就完了。你拉,刻字,走,然后下一个你来,下一个你拉,刻字,走,然后下下一个你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风里的灰尘,灰尘飘啊飘,飘到角落里,落下来,积成一层薄薄的灰。
杨飞脱下裤子。
蹲了下去。
蹲坑是白色的——不,不是白色,是那种被无数人踩过、蹭过、用过之后变成的灰白,像死人的脸。坑很深,深得看不见底,深得像一口井,井里黑乎乎的,黑得像——
煤球。
湿煤球。
杨飞盯着那个坑,盯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拉。
拉的时候他没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空得像这个坑,空得像这面墙,空得像——
老板,你拉完了要刻字吗?
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飞没回答。
他继续拉。
拉完之后,他站起来,提上裤子,系好裤腰带。裤腰带系得很紧,紧得勒进肉里,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走到墙边。
蹲下来。
用手指在墙上刻字。
手指很硬,硬得像石头。他刻得很慢,慢得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雕刻一件艺术品,艺术品是——
杨飞到此一拉。
五个字。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手上有灰,灰是白的,白得像——
他没想出来像什么。
好了。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老头站在门口,咧着嘴笑,笑得很开心,开心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历史闭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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