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营救行动(二)(1/2)
枪声是在地下三层响起的。
真正的、没有任何掩饰的、像要把整层楼板掀翻的那种轰鸣。
奥尔菲斯靠在楼梯间的转角处,左肩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右手握着手杖——
杖身已经拔开,里面的左轮手枪握在掌心,枪管还冒着青烟。
在他面前的走廊里,三个人倒在地上。
第一个在七米外,额头中弹,身体还在轻微抽搐。
第二个在五米外,胸口中了两枪,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第三个在转角处,只露出半条腿,能看见军靴的鞋底,一动不动。
他数过了。
走廊深处还有脚步声,至少四个,正在往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步伐很稳。
药房的人开始认真了。
奥尔菲斯低头看了一眼左轮手枪的弹仓。
六发子弹,打了三发,还剩三发。
他没有上膛,把枪插回手杖里,杖身旋紧,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然后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另一把——
一把更小的、掌心雷式的德林杰双管手枪,两发子弹,射程不远,但在这种距离上足够了。
他把德林杰塞进左手袖口,右手重新握紧手杖。
脚步声更近了。
他闭上眼,听了几秒——
四个人,间距不等,第一个和第二个人之间差三步,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差两步,第三个和第四个人之间差五步。
步伐的频率在加快,他们在做最后的冲刺。
领头的那个呼吸声最重,不是体能在下降,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些细节施特劳斯教过他。
在药房,领头的那个永远是最容易被击中的——
因为他们最想证明自己不怕。
他睁开眼。
第一个人出现在转角的瞬间,奥尔菲斯的手杖杖尖从墙壁边缘探出,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脚踝。
那人猛地向前扑倒,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出去,头部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西瓜摔在地上的声响。
他没有再动。
奥尔菲斯没有看他的结果。
杖尖触地借力,整个人从转角处弹了出去。
第二个人已经举起了枪——
一把柯尔特左轮,枪管指向奥尔菲斯的胸口。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米,在这种距离上,他甚至不需要瞄准。
但他的手指还没有扣到扳机上,奥尔菲斯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枪管,用力向左一推,同时左手从袖口里滑出德林杰,抵住了他的下巴。
枪声很闷,像是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墙壁。
第二个人仰面倒下,德林杰的子弹从他的下颌穿入,没有穿透颅顶,停在颅腔里。
他死得很快,快到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第三个人比前面两个快。
奥尔菲斯推开第二个人枪管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绕到了奥尔菲斯的左侧,枪口抵住了奥尔菲斯的腰侧。
奥尔菲斯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透过大衣的布料,贴在他的肋骨上。
他没有退。
他松开了右手里的手杖,左手握着还在冒烟的德林杰,身体猛地向右旋转。
子弹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去,撕开了大衣的下摆和衬衫的边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他没有感觉到疼——至少现在没有。
旋转的过程中,他的右手抓住了第三个人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
骨节错位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枪从第三个人的手里滑落,奥尔菲斯接住了它。
一把韦伯利转轮手枪,比他的左轮重一些,弹仓里有五发子弹。
他没有用这把枪,而是抡起它,用枪柄砸在了第三个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了的面粉。
第四个人没有冲上来。
奥尔菲斯站在走廊中央,左手握着德林杰,右手握着那把借来的韦伯利,大衣的下摆在冒烟,腰侧有一道正在渗血的红痕。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伦敦的书房里翻看一本无聊的书。
他等了五秒。
脚步声没有靠近。
第四个人在后退,步伐很快,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的某个转角后面。
奥尔菲斯没有追。
他没有那个必要。
他低下头,看着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四个人的身体。
第一个人的头部有一大片暗色的血迹,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几乎发黑。
第二个人仰面躺着,下巴上有一个小指粗细的弹孔,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了。
第三个人侧卧在墙壁边,太阳穴上有一个深深的凹陷,皮肤没有破,但摸上去像是一个被捏扁了的橘子。第四个人跑了。
他弯腰捡起手杖,杖身上沾了血,他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握在手里。
然后他靠上墙壁,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腰侧的伤口在疼。
一种持续的、像是有小火苗在皮肤
他能感觉到血正在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肋骨往下淌,被腰带的边缘挡住,然后洇进衬衫的下摆里。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的边缘。
子弹没有打中他,只是擦过去,撕开了一层皮肉。
不算深,不需要缝针,但需要包扎。
他没有包扎的材料,也没有时间找材料和联系施密特。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了两下,塞进腰带里,压在伤口上。
手帕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但血止住了——
至少没有继续往外淌。
他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弗雷德里克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从弗雷德里克失踪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拔出来过。
他带着这根钉子指挥了七弦会在纽约的全部行动,带着这根钉子从正门杀进来,带着这根钉子穿过地下二层、三层、四层,一直走到这里。
钉子还在,但钉子周围的血肉已经麻木了,他感觉不到累了。
他站直身体,手杖杖尖点地,开始往走廊深处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的头突然痛了一下。
不同于之前那种缓慢的、像涟漪一样扩散的钝痛,这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有人用针从太阳穴刺进去、然后在颅骨内侧搅动的剧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杖杖尖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
他扶住墙壁,手指扣进墙面的裂缝里,稳住了身体。
痛感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之后,它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种空洞的、像是脑壳里被挖走了一块东西的恍惚感。
奥尔菲斯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的额头上有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眼睛里,蜇得他眼眶发酸。
他用袖口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那段走廊长什么样了。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不记得拐了几个弯,不记得头顶的管道是什么颜色的。
那段路在他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几秒。
走廊,应急灯,管道,脚步声——不对。
他没有脚步声的记忆。
不是“没有听到”,是那段记忆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意识在那段时间里断线了,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自动运行了几十秒。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该停了。
他握紧拳头,把颤抖压了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下四层的楼梯间比上面几层更窄,更暗。
应急灯的数量减少了,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惨白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楼梯的台阶上有血迹,是别人的。
暗红色的血沿着台阶往下淌,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汇成一小摊,然后继续往下滴。
奥尔菲斯踩过那些血迹,军靴的鞋底沾上了粘稠的血,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像是撕开什么东西的声音。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B-601”。
地下六层。
他推了一下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门轴生了锈,门缝里透出一丝冷风。
他退后一步,举起手杖,杖尖对准了门轴的位置。
杖身里的左轮手枪还有三发子弹,三发,够用了。
第一枪打掉了上门轴。
金属碎片四溅,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第二枪打掉了下门轴。
铁门晃动了一下,失去了支撑,向内倾斜。
第三枪打在了门板的正中央,不是要破坏门,是要借着子弹的冲击力把门推开。
门倒了。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地下六层回荡了好几次,像一连串沉闷的鼓声。
烟尘从门框里涌出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用袖口捂住口鼻,穿过烟尘,走进了地下六层。
走廊比上面几层更宽,更高,墙壁上刷着淡灰色的防水涂料,地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板。
头顶的管道比上面几层更密集,有些管道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
他走了不到三十步,又停下了。
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从
地下七层,或者更
枪声很密,是连射——有人在用自动武器。
然后是爆炸声,闷闷的,被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过滤了好几层,传到耳朵里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像远处打雷一样的轰鸣。
施特劳斯他们到了。
奥尔菲斯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找到通往地下七层的楼梯。
楼梯间的门开着,里面的应急灯坏了,只有楼梯转角处有一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他走进去,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摸着手杖杖首的渡鸦雕花,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有些地方的台阶上堆着碎石和碎玻璃,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像踩碎骨头一样的声响。
走到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的楼梯转角时,他停下了。
身体确实撑不住了,腰侧的伤口在疼,头还在隐隐作痛,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些。
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五官感知到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从脊椎骨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有什么东西在
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世界,一种古老的、混沌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伊德海拉。
只可能是祂。
奥尔菲斯站在楼梯转角处,握着渡鸦雕花的手指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祂在那里,在黑暗中,在混凝土和钢筋的尽头,在某个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祂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释放任何力量,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这栋建筑的最深处,压在所有进入这片区域的人的心头。
艾维说过,伊德海拉的能量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那不是因为祂不在那里,而是因为祂在睡觉,在等待,在积蓄力量。
祂在等什么?
奥尔菲斯没有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然后继续往下走。
弗雷德里克在里面。
这个念头依然是那根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钉在他的心脏上,钉在他的脊椎里。
只要这根钉子还在,他就不会停。
他走完了最后一段台阶。
地下九层。
没有应急灯。
没有光。
没有声音。
黑暗像一堵墙,堵在楼梯间的出口处,厚得像是可以用手摸到。
奥尔菲斯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水泥墙壁,水泥地面,一扇铁门。
铁门开着,门板倒在走廊的地面上,门框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像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锯齿一样的裂纹,从裂纹里露出断裂的钢筋。
钢筋的断面在火柴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火柴灭了。
奥尔菲斯没有划第二根。
他摸黑走进了那扇铁门。
弗雷德里克是在地下九层的走廊深处遇到第一个活人的。
一个药房的哨兵,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手里握着一把温彻斯特连发步枪,枪管上装着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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