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准备抄家!我不信你燕王真敢动手!(2/2)
一队队身著號衣、或只是臂缠布条的衙役、民壮,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向几个固定的方向匯聚。
车马轔轔,脚步杂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和紧张。
寻常百姓商户见状,纷纷避让,关门闭户,从门缝窗隙中惊恐地窥视著外面的动静,窃窃私语:“老天爷,这是要出大事啊!怎么这么多官差衙役都动起来了”
“难不成——燕王殿下真要动手了。”
恐慌情绪如同水渍般在坊间蔓延,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
那四位已然表態愿意交还田產的侯爷,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会寧侯张温、永平侯曹兴,在各自府中接到心腹密报后,先是骇然失色,隨即便是一阵后怕般的庆幸。
“果然——果然动手了。”张翼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燕王,真是半点情面不留,幸好,幸好我等没有糊涂。”
“这才是雷霆手段。”陈桓抚著胸口,心有余悸,“若是我等当时也,唉,不堪设想——”
这四位侯爷,彼此间虽未再聚会,但通过隱秘渠道传递的消息里,感到庆幸。
看来果断服软,是唯一正確的选择啊。
景川侯曹震在府中坐立难安。
听著管家不断回报城外营地里聚集的人马越来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指望的拖延战术,在燕王这毫不掩饰的武力集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难道真敢——不顾王法程序,直接动手”曹震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虚张声势不——这架势,不像——”
他心中那点侥倖和算计,开始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和摇摆。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那套官场太极,在燕王的绝对实力和决心面前,是否还能玩得转
是不是——现在服软还来得及
而处於风暴最中心的怀远侯朱寿,此刻则把自己关在侯府最深处的花厅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兵马调动声,以及心腹家將惊惶的稟报,他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不安交织。
“混帐,朱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他猛地將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调集些衙役民壮,就想嚇住本侯做梦!”
他强行给自己打气,对著周围面色惨白的姬妾和子侄低吼:“本侯是陛下亲封的怀远侯,没有圣旨,没有三司会审,他一个藩王,敢动我一根汗毛,就是谋逆。”
“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本侯偏不低头,看他能奈我何。”
朱寿咆哮著,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以及下意识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色厉內荏。
府邸周围明显增多的不明眼线,以及远处校场传来的隱约操练声,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他日益脆弱的神经。
夜色深沉,拙政园內一处灯火通明的书房中,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燕王朱棣端坐於书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面前,书案上摊开著几份墨跡犹新的卷宗。
一名身著夜行衣、气息內敛、面容普通的男子垂手肃立一旁,无声无息,如同影子。
这些卷宗,正是唐门动用在江南的全部暗线,以极高效率搜集、整理並呈送来的,关於怀远侯朱寿及其核心亲族、党羽的罪证。
朱棣手指缓缓翻动著纸页,目光一行行扫过,速度不快,当他看到其中几条被硃笔重点圈出的罪状时,目光闪烁。
第一条罪证,赫然是关於朱寿长子朱暹的。
洪武二十三年,朱暹纵马踏毁苏州府吴县民田三十余亩,殴伤田主及阻拦乡民三人,致一老翁伤重不治。
事后,朱寿府以势压人,威逼苦主家属签署失足坠亡文书,並以区区五十两白银强行抚恤,实则侵吞其田產,纳入侯府名下。
当地县衙惧其权势,不敢深究,案卷被篡改隱匿。
第二条罪证,直指朱寿妻弟,亦是其府中钱粮总管。
朱寿妻弟王賁,借管理侯府田庄之便,利用侯爵名帖,强行以市价三成,收购苏州府长洲县军户屯田近二百顷。
实则近乎明抢,导致数百军户流离失所,多有沦为侯府佃户或流亡者。
其间曾激起军户抗爭,王賁私调侯府家兵,打死打伤军户七人,事后以刁民聚眾闹事,自卫误伤上报卫所,卫所军官受其贿赂,不了了之。
第三条罪证,更触目惊心,涉及朱寿本人及其核心幕僚。
怀远侯朱寿,於洪武二十一年,为夺取苏州府一处蕴藏优质陶土的山地,竟指使心腹师爷,偽造地契,並勾结苏州府一名通判,诬陷原主通匪,將其家主下狱拷打致死,家族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婢,其家传窑场及周边山地,尽数被朱寿以极低价格罚没”购入。
此事在苏州陶瓷行內人尽皆知,却无人敢言。
朱棣的目光在这三条罪证上停留。
朱寿这些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猖狂和恶劣。
怪不得这么狂呢。
比他燕王都要狂了。
朱寿已不仅仅是土地兼併,而是无法无天、茶毒地方、动摇国本的巨蠹。
“好——”朱棣缓缓合上卷宗,声音低沉。
他抬头,对那唐门信使微微頷首。
“东西送到,你们退下吧。后续,待命。”
“是。”
黑衣人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消失不见。书房內重归寂静。
朱棣沉默片刻,霍然起身,对侍立在门外的亲隨沉声道:“传朱高煦、张玉、朱能,即刻来见!”
不过片刻,朱高煦与张玉、朱能二位心腹大將便快步而入,躬身听令。
他们看到朱棣脸上那罕见的凝肃与眼中毫不掩饰的寒光,心中皆是一凛,知道要有大动作了。
朱棣將书案上那份列满了姓名和罪证的卷宗推向三人。
“名单在此,罪证確凿!”
“今夜子时,开始抓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卷宗上那几个被硃笔圈出的名字。
朱寿长子朱暹。
朱寿妻弟王賁。
以及几名涉及人命的核心恶奴、还有那名受贿的苏州通判。
“按图索驥,一个不漏!,调动我们已经掌控的所有衙役、民壮,封锁相关街巷府邸,持械入府,直接拿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要让全苏州城都看到,对抗国法、茶毒百姓的下场。”
朱高煦、张玉、朱能齐声应下。
不过。
朱棣接下来的话,却让三人微微一愣。
“怀远侯朱寿本人暂时先不抓。”
他看著三人疑惑的眼神,“唐门建造时间太短,上了年份的罪行搜集不到,需要让这些人指认,不然弄不死朱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先剪其羽翼,断其爪牙,让他变成孤家寡人。”“本王要让他————亲眼看著他的党羽如何覆灭,亲耳听著外面的风声鹤唳!”“要让他————在绝望和恐惧中,度过这最后一个夜晚!”“儿臣(末將)明白!”三人瞬间领会了朱棣的深意——这是攻心为上!不仅要法办朱寿,更要从精神上彻底摧垮他!“去吧!”朱棣大手一挥,“即刻准备,子时动手!本王要看到————明日太阳升起之前,苏州城的魑魅魍魎,被清扫一空!”“是!”三人领命,眼中燃烧著执行任务的冷厉光芒,迅速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开始调兵遣將。
子时,万籟俱寂,苏州城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
然而,这份寧静被骤然打破。
拙政园內,朱高煦、张玉、朱能三人同时行动。
朱高煦手持那份墨跡未乾的名单,居中调度;张玉、朱能各领一彪精锐人马,迅猛扑向不同方向。
早已在几处秘密集结地待命多时的数千衙役、民壮,在接到指令的瞬间,如同一张早已撒开的大网,骤然收紧。
行动开始了。
剎那间,苏州城內多处勛贵別院、官员府邸所在的街巷,被突如其来、数量惊人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手持铁尺、锁链、腰刀的衙役民壮,在燕王府护卫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撞开府门,直扑內宅。
“奉燕王殿下钧令!捉拿要犯,反抗者格杀勿论。”
“閒杂人等闪开!”
厉声的呵斥、杂沓的脚步声、妇女孩童的尖叫哭喊、以及偶尔爆发的短暂兵刃交击与惨叫,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城西,怀远侯长子朱暹的別院。
大门被巨木轰然撞开!张玉一马当先,率兵涌入。
朱暹正搂著美妾酣睡,被从床上拖起时,犹自醉眼朦朧地怒骂:“哪个狗奴才——”
待看清张玉冰冷的面孔和周围明晃晃的刀枪,顿时瘫软如泥,面无人色,被铁链锁住脖颈,如同死狗般拖出府门。
府中搜出大量强占田產的地契、帐薄。城南,景川侯曹震妻弟王賁的府邸。
朱能亲自带队,行动更为迅猛。
王賁试图组织家丁抵抗,被朱能一刀劈翻挡路的恶僕,亲自上前,一脚踹翻在地,钢刀直接架在脖子上。
府中搜出与卫所军官往来密信、偽造的军屯转让文书,以及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
王賁被堵住嘴,捆成粽子抓了起来。
城东,那名受贿的苏州府通判宅院。
衙役破门时,通判正惊慌失措地焚烧信件,被当场擒获,灰烬中被抢出半页残片,正是其收受朱寿贿赂、枉法裁判的罪证。
他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连呼饶命,被剥去官袍,套上枷锁押走。
与此同时,名单上其他几名朱寿的核心恶奴、帮凶的宅院也同时遭到查抄。
抵抗微乎其微,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爪牙,纷纷束手就擒,丑態百出。
整个抓捕过程,迅雷不及掩耳。
从子时开始,到天色將明,不过两个时辰,名单上除朱寿本人外的所有目標,悉数落网。
一队队囚车在重兵押解下,碾过青石街道,驶向按察司大牢。
沿途百姓胆战心惊地透过门缝窥视,只见往日不可一世的侯府亲贵、官员恶奴,如今皆披枷带锁,狼狈不堪。
而处於风暴最中心的怀远侯府,虽然未被直接衝击,但却被更多的官兵、衙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火把將府邸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刀枪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府內之人,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兵马调动的声响、囚车碾过的声音、以及隱约传来的哭嚎。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侯府每一个人的心头。
怀远侯朱寿,一夜未眠,持剑立於厅中,听著外面不断的动静,脸色由最初的暴怒,逐渐转为铁青,再到惨白。
他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燕王朱棣,根本不是虚张声势。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著苏州城,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兵荒马乱的肃杀气息。
比天色更早醒来的,是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骚动与压抑。
苏州府衙,这座平日里代表著地方秩序与法度的官署,今日却显得异乎寻常。
衙门前宽阔的广场被大队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燕山护卫严密把守,閒杂人等一律被驱赶到百步之外,只能远远观望。
那对巨大的石狮子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朱漆大门洞开,却如同巨兽的口,透出森然之气。
辰时正刻,一队威严的仪仗簇拥著燕王朱棣的车驾,无声而迅疾地抵达府衙门前。
朱棣並未身著亲王冕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所有在场之人,从守卫的军士到远处窥探的百姓,无不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纷纷垂首屏息。
朱棣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肃立的护卫和洞开的衙门大门,並未停留,径直迈步而入。
世子朱高煦、高阳郡王朱高煦、朱高,以及张玉、朱能等將领,紧隨其后,人人面色冷峻。
府衙大堂之內,早已被清场整顿。
原本的衙役三班被暂时替换为更加精干肃杀的燕王府亲卫,分列两侧。
苏州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应本地官员,早已战战兢兢地候在堂下,见到朱棣进来,慌忙跪倒一片,口称千岁,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的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与不安。
燕王亲临府衙坐镇,这在大明开国以来,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
这意味著,接下来的审讯,將完全超越常规的地方司法程序,由这位权势熏天的亲王直接主导。
朱棣並未理会跪伏的官员,径直走上大堂,在那原本属於苏州知府的主位上安然坐下。
朱高煦、张玉等人则分立左右。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官员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朱棣坐定后,並没有立刻发话,只是缓缓扫过堂下跪著的苏州眾官,以及空荡荡的堂前空地。
那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眾官脊背发凉,冷汗涔涔。他在等。
堂下的苏州知府,感受到头顶目光,请示道:“殿——殿下,人犯是否是否押解上堂”
朱棣闻言,目光微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准。”
“把这些被抓起来的,通通带上来,本王亲自来审,好好的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