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皇太孙大典?百官跪,我燕王不跪!(2/2)
“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朱棣淡声回应著。
朱隨即不语,这特么的..
隨著所有亲王的到场,文武百官、功勋贵戚、世家代表、藩王宗亲全部到来。
阳光照耀下,衣冠济济,旌旗猎猎。
时间到了了巳时正刻。
这是吉时,按照礼仪,算是吉时已到。
咚!咚!咚...
景阳钟轰然鸣响。
这次是庄严而缓慢的十二响。
声震九重,涤盪寰宇。
钟声迴荡中,奉天殿那两扇巨大的雕刻著九九八十一颗金钉的朱漆殿门,在八名力士的推动下,发出沉重悠长的吱呀声,轰然洞开。
全场肃静。
两列手执金瓜、斧、朝天鐙等全套天子驾卤薄的锦衣卫大汉,身材魁梧,盔明甲亮,迈著步伐从殿內鱼贯而出,分列于丹陛御道两侧,肃然挺立。
接著。
朱元璋驾到。
他並未乘坐玉輅,而是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旒,亲自步行,从奉天殿內缓缓走出,珠帘摇曳,遮住了他部分的容顏,但那透过旒珠射出的目光,却带著扫平六合、开国定鼎的无上威严。
百官、勛贵、宗室、使臣,无一不深深地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朱元璋径直走向那九丈高台,步履从容,登临绝顶,转身,面向南方,巍然屹立,阳光照射在袞服的金龙和冕旒的玉珠上,反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璀芒。
隨即,皇太孙朱充炆身著杏黄色龙纹袞服,头戴远游冠,在引班礼官的簇拥下,从殿侧缓步而出。
与朱元璋的威严不同,朱允炆麵容肃穆,步伐略显谨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眉宇间,却努力维持著一种符合储君身份的庄重与沉稳。
他紧隨朱元璋之后,登上高台,在御座侧前方略低一阶的位置,恭敬肃立,朱元璋目光如扫过脚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抬起手。
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立刻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高声宣唱,声音传遍广场。
“维洪武二十六年,岁次壬申,三月二十八日,嗣天子臣朱元璋,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
“朕闻昔者圣王临御天下,建储贰以固国本,定宗庙以安社稷。兹者天命有归,伦序攸彰。皇孙允炆,开天闢地之朕洪武帝朱元璋之嫡孙,已故太子朱標之嫡长子也。秉性聪慧,孝友仁厚,早习诗书,深明礼义。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堪承宗庙之重,允符亿兆之望。”
“昔朕龙飞御极,抚驭华夷,惟创业之艰,思神器付託之重。俯顺群臣恳请之切,今授允炆以册宝,立为皇太孙,正位东宫,以永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呜呼!重器既付,尔其敬天法祖,仁以抚眾,俭以修身,勤以思政,明以察微。文武群臣,其同心辅弼,恪守厥职,保乂皇家,同臻至治。兹当吉辰,备举典仪。”
“谨以制誥,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皇太孙册封大典——
”
“开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隨著詔书宣读。
山呼海啸般朝贺声浮现。
礼乐大作。
编钟、玉磬、琴瑟、簫管等各种礼乐器奏响庄严肃穆的《中和韶乐》。
乐声恢弘,与朝贺声交织在一起,將这场盛典的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朱元璋微微頷首,接受著万民的朝拜。
朱允炆亦躬身向朱元璋行礼,隨后转身,面向群臣,努力让自己的姿態显得从容镇定。盛大的、註定载入史册的皇太孙册封大典开始。
“乐起——!”
隨著赞礼官的唱喏,《中和韶乐》的旋律变得更加庄严、恢弘。
编钟清越,玉磬悠扬,琴瑟和鸣,簫管低回,匯成象徵天地和谐、江山永固的盛大音流,笼罩整个广场。
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丹陛之下,依品级肃立的文武百官、勛贵宗亲、外国使臣,动作整齐,整理衣冠袍袖。
隨著《中和韶乐》奏响至最庄重的乐章,第二个环节开始,天下齐跪。
赞礼官立於高台一侧,运足丹田之气,拉长声调,发出清晰而不可抗拒的指令:“跪——!”
声波如同无形的军令,瞬间传遍整个广场。
剎那。
以御道为界,丹陛之下,黑压压的人群。
文武百官、勛贵宗亲、外国使臣,所有人,无论品级高低,年龄长幼,皆依制整肃衣冠,撩袍屈膝,动作整齐划一地向著高台之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帝与新立的储君,深深跪拜下去。
数万人的动作匯成一股沉重的声浪,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膝盖触碰金砖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象徵著绝对臣服的仪式感。
第一次叩首。
第二次叩首。
然而。
就在这片象徵著天威浩荡、万民臣服的跪拜海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刺眼至极的孤峰0
亲王班列的最前方。
燕王朱棣。
他,没有跪。
他不仅没有隨眾下跪,反而以一种极其放鬆、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的姿態,將双臂缓缓环抱在了胸前。
玄色蟒袍的宽大袖子,因这个动作而微微鼓起,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渊渟岳峙!
他就那样站著,如同一尊黑色的礁石,傲然屹立於一片俯首帖耳的浪潮之中。
格格不入。
刺目惊心。
阳光照射下,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誚,扫过周围那些匍匐在地的同僚、兄弟、侄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离他最近的秦王朱和晋王朱,虽已俯身在地,却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那双纹丝不动的靴子。
两人的脊背瞬间僵硬,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內衫。
稍远一些的官员,在低头叩首的间隙,偷偷抬眼窥视,看到那道傲然站立的身影时,无不骇得魂飞魄散,连忙將头埋得更低,心中狂跳不止。
高台之上,赞礼官的唱礼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无措。
就连奏乐的乐师,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乐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整个广场,那原本庄严肃穆、充满仪式感的气氛,因为燕王朱棣这一个人、这一个动作,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令人不安的口子。
跪拜的洪流依旧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神,都已无法完全专注於仪式本身。
那道站立的身影,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在每个人的视线余光里,更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那种无声的对抗,那种睥睨一切的姿態,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都更具衝击力,都更令人胆寒。
这这一站,是公开的决裂,对这场盛大典礼及其所代表的一切的最彻底的蔑视!
画面,仿佛在此定格。
一边是数万人恭敬的匍匐,象徵著皇权的至高无上。
一边是一人独立的桀驁,代表著挑战与反叛的火种。
高台之上,朱元璋冕旒之下,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威严的脸上,肌肉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眼睛骤然眯起,瞳孔深处怒意涌现。
然而。
就在这雷霆即將爆发的前一刻。
朱元璋那紧握著龙椅扶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的手,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鬆开了几分。
他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声音微不可闻。他自光中的滔天怒意,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而是刻意地转向了前方,看著眼前那数万跪伏的臣工。
与此同时,站在御座侧前方的皇太孙朱允炆,反应则更为明显,却也更加狼狈。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四叔朱棣那傲然站立、环抱双臂的姿態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苍白如纸。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当胸击中。那双原本因荣宠加身而闪烁著激动光芒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愕、难以置信的羞辱以及一丝孩童般的恐慌所填满。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那道刺目的身影,目光盯著自己脚下的金砖,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平復要破体而出的愤怒。
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祖孙二人,一坐一立。
在这万眾瞩目之下,皆选择克制。
大典必须继续。
仪式绝不能因燕王朱棣的公然挑衅而中断或混乱。
此刻的任何发作,都只会让皇室顏面扫地,让燕王的目的得逞。
让这场本应完美的盛典沦为天下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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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礼官带著不易察觉颤抖的唱礼声,终於再次响起,艰难地打破令人室息的僵局。
跪伏的百官如蒙大赦,却又心惊胆战地纷纷起身。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看向燕王的方向,更没有人敢去窥探高台上两位的脸色。
乐声短暂停顿和走调后,再次勉强接上,继续演奏。但却仿佛失去了之前的恢弘气度,变得急促和杂乱。
典礼在压抑的气氛中被强行推动,继续进行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燕王不跪,让这场大典,不再那么完美。
跪拜结束,乐声再起。
太监双手捧著铺著明黄锦缎的紫檀木盘,膝行至高台中央。
盘中静静放置著皇太孙的金册和金宝。
朱元璋微微頷首,他身为皇帝需要每个环节需要不断点头,表示確认这个步骤和流程。
朱允上前一步,恭敬地跪下,从太监手中接过这象徵储君身份的金册与金宝,高举过头顶,然后交由身旁的內侍捧持。
这一刻,皇太孙的名分,以最正式、最权威的仪式,昭告天地祖宗,晓諭天下臣民。
朱允炆转向朱元璋,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礼,谢皇帝册立之恩。
朱元璋端坐御座,接受跪拜,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十二旒冕旒之后的目光,深邃如海。
“百官致贺——!”
赞礼官再次高唱。
台下数万人整齐划跪倒,向著高台上的皇太孙朱允炆朝贺声:“臣等恭贺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如既往,朱棣就站著,静静看著所有人。
皇太孙大典到这里基本上也就要宣告结束了,因为接下来就是祭拜祖庙,文武百官这个时候会跟隨前去。
赞礼官深吸气,准备唱出最后一道仪程。
文武百官、勛贵宗亲们脸上已露出仪式即將圆满结束的释然,山呼千岁的余音仍在广场上空迴荡。
皇太孙朱允炆垂手立於御座之侧,微微仰头感受著阳光,心中正被这极致荣光所带来的晕眩感所笼罩。
就在这万眾瞩目、气氛即將达到顶点的最关键时刻。
亲王班列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动了。
燕王朱棣毫无徵兆地向前踏出一步。
步伐沉稳,却坚定地踏出了亲王仪仗的序列,径直来到了御道中央、丹陛之下。
他这一动,如同在平静如镜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乐师们的手指僵在了琴弦、钟磬之上。
赞礼官张开的嘴巴忘了合上,唱礼音效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文武百官、勛贵宗亲、外国使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僵硬。
笑容僵在脸上,释然转为惊骇。
朱元璋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冕旒后的目光骤然收缩。
他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力。
这个逆子又要走什么。
任何场合也不顾忌了吗。
这是皇太孙册封大典,皇家的事情。
要丟脸丟到整个天下人面前吗
朱允炆更是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乾乾净净,转头看向丹陛下那个身影。
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和被当眾羞辱的愤怒。
整个奉天殿前,数万人聚集的广场,陷入死寂,唯有只有风声掠过旗帜的猎猎作响,更衬诡异寂静。
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朱棣整理了一下袍袖,隨即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儿臣燕王朱棣,启奏父皇陛下。”
轰。
这句话打破死寂。
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真的说了。
他竟敢真的在此时此地开口。
朱棣无视周围目光,继续朗声说道,语气冷静得可怕:“父皇明鑑。”
“今日皇太孙册封大典已成,君臣名分已定,天下归心。儿臣在应天府之事已了,心愿已足。”
这话听起来是祝贺,实则充满了冰冷的疏离感。
“然,北疆重镇,不可一日无主。近日边关屡有警讯,北元残部蠢蠢欲动。”
“儿臣身负镇守国门之重责,不敢有片刻耽於京师之繁华。”
“儿臣认为,治理藩国抵御异族,远远比参与者无意义的大典更重要。”
“故此,恳请父皇恩准一“7
“允儿臣即刻率部,返回北平藩地,整军经武,以备边患,卫我大明社稷!”
全场震动。
无数官员惊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狂悖。
实在是太狂悖了。
在储君册封大典的最高潮,皇帝和皇太孙最志得意满的时刻。
他竟然公然请辞。要求立刻离京。
这已不是简单的扫兴,这简直是在万眾面前,狠狠地扇了皇帝和皇太孙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在用最合规的方式,表达最极致的蔑视与不合作。
更重要的是,燕王话语中表示,这大典没有意义。
无用。
朱元璋的脸色,已从震惊化为铁青。
胸膛微微起伏,冕旒下的目光,阴沉可怕。
朱允炆身体晃了一晃,若不是身旁內侍眼疾手快暗中扶了一把,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看著四叔那恭敬却冰冷的姿態,听著那有理有据的请辞,和口口声声,声称这场皇太孙大典无意义。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
整个大典的喜庆、庄严气氛,在这一刻,被燕王朱棣这石破天惊的举动,彻底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万分地,投向了高台之上,那位掌控著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