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供奉（2/2）

少年一顿：“啊……没什么。在雪林里迷路了，哈哈。”

“你受伤了？阿姆！”少女一把抓过他的手，盯着那圈包扎。

“没事没事，意外罢了。”

“都处理完了。走吧，还有一堆活呢。”

在少年的敷衍下，两人回到了部落的日常。

……

但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于，他起身走出雪屋。

月亮高挂天穹。

他在雪地里坐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姆？睡不着？”

“阿妈……抱歉，吵醒你了？”

妇人在他身边坐下：“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少年没出声。

妇人也不逼他，笑着扯开话题：“我看你和卡莲那孩子，相处得不错嘛。”

“要不要阿爸阿妈帮你们撮合撮合？”

“你、你在说什么呢！”少年一下子手忙脚乱，耳朵通红。

“都十六了，成年礼也过了，别家的小伙子成家的不少了。”

妇人笑道：“而且那孩子跟你在一起，看起来很开心。”

“……她跟谁不都一直很开心吗。”

妇人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一下：“人家女孩子，怎么可能对谁都一样。真是的。”

阿特莱姆想起卡莲的脸，神色不自觉软了下来。

妇人看着他手上的伤：“今天，遇到什么事了？能跟阿妈说说吗？”

少年伸出手，小声道：“我今天去供奉的时候……”

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妇人很震惊。

但震惊过后，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做呢？”

“我、我不知道……”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头：“不论你今后选哪条路，我和你阿爸，都支持你。”

寒冬深夜，那只手却像温水。

少年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

清晨，鹅毛大雪。

阿特莱姆还没醒，就被屋外的嘈杂吵了起来。

他推门出去，许多人，围在那个每天都笑得很开心的少女家门前。

不好的预感攥住了他。

他挤进人群，冲了进去。

卡莲跪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的母亲——

和她母亲怀里，那个再也不会哭的婴儿。

列娜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屋角的木架上。

那两块打火石，还静静躺在那里。

包着的兽皮，甚至没有拆开。

族长赶到，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扬声道：“好了，都别围着了，该干活干活。”

“死两个人而已，大惊小怪。”

又转向卡莲：“卡莲，跟阿特莱姆去供奉，一会儿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

卡莲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掉：

“为什么……神明大人没有救阿妈，族长爷爷？”

族长没有回答。

或许根本没听。

少女缓缓转过头，与阿特莱姆对视的那一瞬，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少年看着她的悲伤，想起昨天雪洞里的那片黑。

那不是神明。

他们磕了不知多少年的头，求了一辈子的神，从头到尾，只是一群老鼠。

列娜的指节，一点点捏白了。

那是北地。

是她的先人们。

少年闭上眼，再睁开时，迈步上前，站到了卡莲身边。

“供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供奉谁？供奉神明吗？”

族长皱起眉：“你说什么？”

少年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

“我和卡莲每天去供奉。”

“可雪洞里的，根本不是神明。”

“我亲眼看到了——”

他猛地放大声音，盖过风雪：

“每天吃掉我们供奉的，是一群黑鼠！！”

话音砸落的瞬间，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口烧了上来。

不是列娜的。

是少年的。

恐惧、悲伤，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隔着不知多少岁月，烧进了在场每一个看客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