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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尾声·新的猎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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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了。老黑山的树冠全绿了,从山脚到山腰到山顶,一整片深深浅浅的绿色铺满了所有能看见的山坡和沟谷,松树是墨绿的,柞树是翠绿的,杨树是嫩绿的,榛柴棵子是黄绿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像谁用不同深浅的绿颜料在山上泼了一整遍。山坡上开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小花密密麻麻地从草芽之间钻出来,在风里轻轻地摇着,远远望去像一片碎碎的花毯子铺在绿底子上。知了已经在树冠里叫起来了,一阵一阵地穿过暖风传过来,闷闷的,热烘烘的,像整座山都在轻轻地嗡鸣。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和花粉混合的气味,浓得吸一口就能尝出各种植物的味道来。

卓全峰站在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群山。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青狼花背蹲在台阶顶上排成一排,老猎王蹲在最中间,小猎王挨着它,五只鹰的脖子都缩着,半眯着眼打着盹,只有老猎王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远处的山,然后又闭上了。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整个院子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屋檐下新挂的一串干辣椒在风里轻轻晃着,红艳艳的在晨光里格外耀眼。院子里七个闺女各有各的事——大丫在屋檐下看书,春深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翻一页书换一个角度让字落在光斑里。二丫蹲在炕桌边记账,算盘珠子噼啪噼啪地响着,从开春到现在家里的收支她一笔一笔地记着,记到了春耕种子和肥料的账页。三丫带着青狼花背在院子里跑圈训练,青狼跟着她的口令蹲下站起,花背在另一侧跟着口令转圈,两条狗配合着跑了几圈之后蹲在三丫脚边摇着尾巴。四丫趴在窗台上画画,画的是一幅院子里的全景——木楼、柴垛、狗窝、鹰架、驯鹿棚、院子里晒着的蘑菇和山货,七个姐姐各在院子里不同的位置做着自己的事,每条狗每个鹰都在画面上有自己的位置。五丫六丫追着七丫福妹绕着院子跑,福丫跑在最前面咯咯地笑着,福妹跟在后面喊“姐姐等等我”,五丫从侧面绕过去截住了福丫一把抱起来转了两圈又放下,六丫从后面抱住了福妹也转了两圈,俩小丫头的笑声脆亮亮的满院子都是。胡玲玲站在灶房门口择着菜,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跑着的闺女们,又低头继续择菜,手里的活儿没停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白尾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几个闺女之间穿了一圈,又回到台阶

卓全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蹲在台阶上抽了一口。白雾从嘴角升上去在晨光里散成了透明的细丝。他面前的山还跟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进山时一样——绿色的树冠、青黑色的山脊、山顶上那几棵老松树在风里微微地晃着。但他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吃饱饭进山打猎的穷小子了。他身后是三间大瓦房,屋顶的瓦去年秋天新换了一批,青灰色的新瓦在晨光里泛着光。院子里跑着七个闺女和六条狗,屋顶上蹲着五只鹰,仓房里堆满了去年攒下的粮食和肉干和山货,腌肉缸在墙根底下排了一排,酸菜缸在另一排。驯鹿棚子里新来的驯鹿正低着头啃着干草,马厩里的三匹马在嚼着草料,运输队的卡车停在屯口的车库里等着出发。二哥的饭馆已经在县城开了两家分店,第三家正在镇上选址。三哥的砖厂今年又接了两个大订单,窑火从早烧到晚没断过。大哥的腰今年开春之后直起来了大半,能拄着木棍在地头走好几圈了。老爹穿着新棉袄蹲在屯口的大柳树底下晒太阳,逢人就说“我家老三现在可出息了”。云乐已经能单独跑长途了,新媳妇怀了身子,大嫂每天往新房跑两趟送汤送水的。二嫂的饭馆红红火火的,三嫂虽然嘴上还偶尔夹枪带棒,但手上的活没断过,过年的时候还主动给七个侄女各做了一双新棉鞋。屯子里的人路过院门口的时候会喊一嗓子“全峰”,卓全峰应一声,有时候蹲在门口抽着烟唠两句,有时候摆摆手,对方也不多停留,各忙各的去了。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往前淌着,不紧不慢,但每一寸都在往前走。

他把烟抽完了,在台阶上捻灭了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白尾跟着他站起来,虎子跟着站起来,青狼花背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蹲在台阶猎王啾了一声带头飞到院子正上方的空中盘旋着,小猎王跟上,五只鹰在晨光里飞成一行,灰白色的翅膀在金色的阳光里镀着一层亮边。卓全峰回头看了一眼——七个闺女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他,大丫合上了书,二丫停了算盘,三丫按住了青狼花背,四丫的画笔悬在纸上,五丫六丫抱着七丫福妹站在院子中间,胡玲玲站在灶房门口。他冲她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转过身,朝着老黑山的方向走去。白尾虎子跟在他脚边,青狼花背跟在他身后,四条狗排成一路跟着他走出了院门。五只鹰在天上排成一行跟在他头顶飞着。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他和狗群和鹰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土路上,往老黑山的方向延伸着。老黑山的树冠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山脚下的溪水哗哗地响着,坡地上的野花在风里摇着,林子深处的鸟叫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新的一季正等着他走进去,新的狍子群在谷底等着他,新冒头的药材在阳坡的腐殖土里等着他,新来的春汛把石潭灌得满满的,水面上浮着一层嫩绿的浮萍,等着他带着狗和鹰再去看看。他走在土路上,白尾虎子走在他脚边,青狼花背走在他身后,五只鹰飞在他头顶。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和狗和鹰的影子镀了一层金边,老黑山在晨光里清清爽爽地立着,绿色的树冠、青黑色的山脊、山顶上那几棵老松树,跟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进山时一模一样。他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白尾跟在他脚边,尾巴翘着,步子也稳稳当当的。土路两边的草芽又长高了一截,在晨风里轻轻摇着,露水从草尖上滴落下来,把土路洇湿了一块一块的深色印子。他走在那些深色的印子上,往老黑山的方向走着,晨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山和整片地和整片天都照得亮堂堂的,新的一天正在完完整整地展开来,新的猎季正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铺开来,像溪水一样稳稳地往前流着,不急不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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