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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恩师走得太早 没能等到这个少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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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致虚先开口:“《周易·乾卦》‘乾元者,始而亨者也’,以下背诵。”

李清照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泪意,开口便诵: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她一气背了三百余字,一字不差。

院外,靠窗的学子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背了!背了!一字不差!”

人群往前挤了挤,挤在窗前的几个把脸贴在窗纸上,想听得更清楚些。

窗纸被挤得簌簌作响,一个学官赶紧上去把人拉开:“别挤别挤,把窗纸挤破了,里面看得见!”

堂内,陈瓘接着道:“《孟子·梁惠王上》。”

李清照应声而诵:“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背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林自突然打断,咬牙道:“换《尚书·禹贡》!”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停!青州厥赋中上,田第几等?”

林自有意挑了《禹贡》最艰涩的田赋篇。

“第三等!”李清照脱口而出,“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

林自哼了一声。

院外,那个赌李清照过不了的国子生脸色变了变,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嘿,禹贡田赋都记得住,你输定了。”

他不服气地嘴硬:“后面还有呢,十三经那么多,看她能撑多久。”

堂内,詹文接着道:“《诗经·大雅·文王》。”

李清照诵:“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林自再次冷着脸开口:“《春秋·隐公元年》。”

李清照道:“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五人轮流出题,李清照对答如流。

十三经抽背完,林自不甘心地加入《尔雅》《楚辞》,又加了《老子》《庄子》《荀子》《扬子》百家学说,最后还抽了《史记》《汉书》。

李清照清冷的声音一遍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流畅如珠走盘,丝毫没有滞涩。

起初微颤,继而平稳,最终竟如金石相击。

院子外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老学官都来了,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听着。

窗台前趴了一排小脑袋,最小的那个才六七岁,鼻尖上沾着墨,仰着头听里面那个“女先生”背书,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跟着默念。

“四十三部了。”一个学官低声数着。

“什么四十三部?”

“十三经加《尔雅》《楚辞》,再加诸子百家,《史记》《汉书》,我数着的,她背了四十三部,一处磕绊都没有。”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还是人么?”

“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古之所谓神童,不过如此。”

先前那个赌李清照输的国子生,此刻已经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推他:“怎么样,服不服?”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我输了。白矾楼,明天我请。”

人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一个国子小学的蒙童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师兄,李娘子背了这么多书,她累不累啊?”

师兄揉了揉他的脑袋:“肯定累。但她不会停的。”

蒙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扒着窗台往里看。

堂内,龚原、陈瓘、范致虚、詹文四人听得目光灼灼,愈听愈奇,愈奇愈觉得可惜。

如此天赋,偏偏托生于女儿之身,当真造化弄人,可叹可惜。

范致虚与詹文心中更是打起了小算盘——

自己与李格非共事多年,交情匪浅,若是为自家儿孙求娶李清照,说不得李格非能答应。

若是他日李清照诞育麟儿,能继承其天资,家族何愁不兴旺?

但看看李清照黄澄澄的脸,又有些犹豫——

万一自家儿孙少年心性,只重颜色不重才学,娶回家夫妻不和,家宅不宁,也非美事啊!

一时之间,心中患得患失,纠结得很。

而林自,越听越刺耳,目光阴鸷狠戾。

“死记硬背不算什么。”林自冷笑一声,“声依永,律和声’一句,你且解来。”

李清照略一沉吟,道:“此句言诗乐相生之理。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歌者,引声而长言之也。

声者,五声宫商角徵羽,依长言之声而为之。

律者,六律十二管,以和五声之声。

四者相须,而后乐成。”

林自追问:“《毛诗序》言‘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与《尚书》此句何别?”

李清照道:“《尚书》但言诗可以言志,《毛诗序》则言志之所由发。

前者言其用,后者言其本。本用相参,方得诗道全貌。”

林自面色微变,不再发话。

詹文有意问了个简单的:“《论语》中‘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何解?”

李清照从容道:“此孔子教人学思并重。

学而不思,则所学无所归着,如入宝山而空回;

思而不学,则所思无所凭据,如无舟楫而欲渡江河。

二者不可偏废。”

范致虚接着问:“《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何解?”

李清照回道:“赤子之心,纯一无伪。

大人者,德配天地,而心仍如赤子,不染世俗之伪。

此孟子勉人存其本真。”

陈瓘最后开口:“《礼记·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解?”

李清照道:“天所命于人者谓之性,即仁义礼智信也。

循此性而行之谓之道,即人伦日用也。

修此道而教人谓之教,即礼乐刑政也。

三者本于一理,归于一途。”

......

院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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