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归封宴(4)(1/2)
枪身流转的奥丁神纹,一寸寸黯淡下去,塞拉斯收敛全部极境本源,紧握长枪的手掌缓缓松开。
璀璨夺目的永恒之枪化作漫天细碎金芒,顺着夜风飘散,尽数消融在漆黑虚空里。
巷间剧烈的力量震颤随之平息。
整条窄巷重回除夕夜的寻常模样。墙根积着厚厚一层鞭炮燃尽的红纸碎渣,晚风卷着细碎纸屑悠悠打转,轻轻擦过斑驳青砖墙。
方才那场足以碾碎整座街巷、撼动京城格局的极境交锋,仿佛只是一瞬虚妄的幻梦。
可塞拉斯脸上,再也找不出半分异乡来客的温润从容,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沉滞。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永恒之枪是奥丁亲赐的至高杀器,自带诸天无解的必贯规则,纵横域外鲜有敌手。
可今晚,这柄无敌神器,硬生生被金皓浅手中那柄时序神器三世墟衍稳稳格挡,规则被层层拆解,力量被彻底抚平。
他心里透亮。
真要在此死磕到底,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
凡尘极境力量全力碰撞的余波,会瞬间撕裂这片居民区。周遭万家灯火、无数寻常百姓,都会沦为战场陪葬。
动静一旦外泄,九州全境神代必将倾巢合围。
就算他拼死能重创金皓浅,也绝无半分活着踏出京城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他和金皓浅虽同属凡尘极境,可他摸不透对方的底牌底细。
未知,便是最大的凶险。
但他绝非彻底落败。
塞拉斯眸光沉沉,死死锁定身前的金皓浅,声线冷硬,带着博弈者的阴狠。
“你的确很强。”
“可你别忘了,我的神魂之中,封存着冰鹤至亲怀有身孕的记忆碎片。”
“我若今夜葬身此地,死前只需引爆域外秘印。这份情报会瞬间传遍所有域外势力。到时候,无数暗藏的利刃,都会死死对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空气骤然一紧,冷意浸透巷间晚风。
金皓浅眉峰骤然蹙起。
对方拿捏的,正是九州眼下最致命、最不能触碰的软肋。
他掌心浮沉的三世墟衍,灰暗时序神光缓缓敛入体内,神器归于虚无。
唯独溯真衡眸未曾彻底闭合,眼底凝着一缕清淡的真理微光,寸寸扫过塞拉斯的神魂肌理,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与力量痕迹。
“拿凡人至亲当做博弈筹码,这就是高卢神明代理人的行事风格?”
金皓浅声调不高,字字却裹着刺骨寒意,塞拉斯神色漠然,毫无半分愧色。
“诸天生存角逐,从来没有手段高低之分。”
“今夜我越界窥探,我认。但真拼个鱼死网破,对你九州华夏,没有任何好处。”
金皓浅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飞速权衡利弊,他清楚,对方不是虚张声势。
凡尘极境的神魂秘印一旦引爆,锁定的记忆碎片会顺着域外虚空信道无限扩散,届时周雪怀和腹中胎儿,会彻底暴露在诸天杀机之下,再无半分隐秘可言。
今夜是华夏除夕,举国安稳,万民同乐,九州经不起一场骤然爆发、毫无缓冲的全域域外战争。
溯真衡眸的微光穿透虚实,看得清清楚楚。那枚可远程传讯自爆的秘印,是实打实烙印在塞拉斯神魂本源的底牌,绝非刻意伪装的唬人手段。
“你想用这份情报,换一条生路?”金皓浅语调沉了几分。
“不是乞讨施舍,是等价博弈。”
塞拉斯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表面上,他还在和金皓浅言语周旋、拖延时间。神魂深处,却早已悄然朝外送出一缕极细微的意念信号。
这是他潜入九州之前,阿斯加德的海姆达尔代理人,提前为他预埋的后手。
锁骨之下,薄衣遮盖的皮肤深处,一枚近乎透明的金色锚纹,正一点点亮起微弱神光。
远在阿斯加德神域边界,隔着万千位面始终了望九州的海姆达尔,瞬间捕捉到了这道求救讯号。
嗡——
一声唯有两大极境强者可闻的虚空震颤,悄然漫开。
一道纤细凝练的虹光,穿透层层位面壁垒,避开天地所有感知探查,无声无息坠入这条僻静小巷。
这不是横跨九界的完整彩虹桥,只是一道专供单人撤离的接引光束。
金橙斑斓的虹芒静静缠绕在塞拉斯周身,跨域传送的力量微微扭曲周遭空气,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金皓浅眼底寒光骤炸。
溯真衡眸瞬间全力爆发,一眼洞穿所有隐秘。
彩虹桥接引!
他瞬间了然,对方除了自爆传讯的底牌,还藏好了万全的撤退后路!
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留手。
沉寂的三世墟衍再度从虚无中现世,灰蒙的时序神光汹涌翻涌,他抬手一斩,时序之力轰然落下,精准劈向虹光笼罩的区域。
他要碾碎那枚传送锚纹,彻底斩断这场域外接应。
轰隆!
无形的力量对冲在窄巷中央炸开。
地面青砖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整片地面。两侧墙面大块墙皮簌簌剥落,碎石尘土纷飞四溅。
深埋神魂的传送锚纹,在时序重击下崩裂大半,周身虹光剧烈摇晃、明暗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
可阿斯加德古老神系的规则加持太过霸道。
域外那头,海姆达尔代理人源源不断灌注神之力,稳固跨域通道,仅凭一击之力,根本无法彻底斩断这条接引链路。
塞拉斯的身形在虹光中渐渐变得半透明,拉扯之力越来越强,即将彻底脱离这片天地。
他肩头的福金、雾尼两只渡鸦惊慌振翅,鸦鸣急促,拼尽全力想要跟着主人遁入虹光逃离。
金皓浅早有预判。
溯真衡眸瞬息催动两道厚重的空间枷锁,死死锁死两只渡鸦的身躯。
彩虹桥向外的拉扯巨力,与禁锢枷锁狠狠僵持对冲。
漫天漆黑鸦羽纷飞零落,两只渡鸦凄厉惊叫,最终还是被硬生生留在了九州街巷之中,再也触碰不到半分域外通道的气息。
渡鸦被扣,底牌截留。
可塞拉斯神魂深处,那一份关于冰鹤子嗣的绝密记忆碎片,依旧完好无损,未曾有半分损毁。
“金皓浅,到此为止。”
虹光之内,塞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冷意,穿透层层光雾传来。
“今夜博弈,我主动退走。但九州的这份秘密,我会亲手带回域外,下一次见面,便是在沙场之上!”
金皓浅眸色沉沉,心底满是不甘,却只能强行压下再度强攻的念头。
他太清楚利弊。
真把绝境中的塞拉斯逼到极致,对方必然不顾一切引爆神魂秘印。到那时,所有隐秘彻底公开,局势只会崩坏得更加彻底。
更重要的是,彩虹桥的另一端,是高卢帝国的主场势力范围。
他若孤身追入域外通道,便是自投罗网。等待他的,必然是数名域外极境强者的合围埋伏。
层层顾忌锁死了所有强攻的余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斑斓虹光骤然炽亮一瞬,塞拉斯整个人的身形,在璀璨光束中彻底消融、消散。
转瞬之间,那道跨越位面的接引虹桥,彻底褪去,湮灭在沉沉夜色虚空里。
小巷重归死寂。
满地碎裂的青砖狼藉,空中飘零未落的零星鸦羽,墙根打转的红纸碎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隐秘的极境厮杀。
两只渡鸦被空间锁链牢牢禁锢,不停扑腾羽翼,发出短促又惊惧的鸦鸣,惶恐不安。
三世墟衍的时序神光,一点点从金皓浅掌心褪去。
他维持着出手的姿态,静静伫立巷中,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一局,他赢了场面,输了底牌。
逼退了域外极境强者,打碎大半传送锚点,截留了奥丁的侦察渡鸦。
可终究,还是让塞拉斯带着最致命的情报,活着逃出了九州腹地。
实打实的,吃了一个哑巴亏。
而此刻,守御高台的归封宴,依旧灯火长明,丝竹礼乐悠悠不绝,满堂杯盏交错、笑语喧阗。
绝大多数九州神代、主权者浑然不知。就在京城暗处的寻常小巷里,一场足以撼动诸天格局的极境博弈,已然悄然落幕。
宴席喧嚣未止,一桩滔天隐患,已然深埋暗处。
主殿人群之中,一名青衣内侍躬身低头,借着满堂热闹遮掩身形,轻步走到严川谨身侧。
他腰身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唯独两人可闻。
“严统帅,殿外有人求见。自称为……王砚辞。”
哐——
酒杯轻晃,酒液溢出细碎涟漪,严川谨捏着杯盏的手指骤然一顿。
坐在他对面的严神域,喝酒的动作也瞬间停滞,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
王砚辞。
这个名字,早已被尘封在旧时代的往事里。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本该彻底消散在岁月中的人,会在除夕归封宴的今夜,骤然归来。
他是严川谨昔年最得意、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天赋冠绝同辈,前程无可限量。
偏偏少年意气,困于情爱。
昔日天启高校考核一战,他被心爱之人背叛,硬生生挨了对方一刀,坠入三山秘境的黑河绝境,尸骨无存,杳无音讯整整数月。
所有人都默认,他早已陨落乱世。
严川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没有立刻起身,垂眸沉默片刻,他沉声吩咐。
“带去东侧侧殿等候。我稍后就来。”
“管住嘴,别声张,不许任何人靠近窥探。”
“是。”青衣内侍躬身应下,悄然后退,隐入人群,身旁老友投来问询目光,严川谨只是轻轻摇头,抬手举杯,勉强应付着席间应酬。
面上依旧是从容平和的统帅姿态,可他的心神,早已尽数飘向那座僻静无人的侧殿。
不多时,金皓浅清理完巷间打斗痕迹,封禁好两只渡鸦,整理衣装,从容归席。
他寻到独处的上官子墨,两人侧身低语,将塞拉斯潜入京城、窥探情报、带秘出逃的所有隐患,一一告知。
简短几句交谈,无声敲定了后续所有防备布局。
与此同时,严川谨寻了个透气离席的借口,独自转身,缓步走向东侧侧殿。
侧殿偏僻冷清,没有主殿的繁华喧嚣,寥寥几盏孤灯悬于梁上,昏黄光影沉沉落落,将殿内映照得静谧又寂寥。殿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所有礼乐人声、爆竹喧闹,尽数被隔绝在外。
王砚辞静静立在殿宇中央。
数月不见,少年身形挺拔依旧,眉眼还是记忆里澄澈鲜活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历经生死劫难的沧桑。
唯独眼底,多了一丝与这个时代脱节的茫然与不解。
听见脚步声,他骤然抬头。
对上严川谨的瞬间,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热泪瞬间涌满眼眶。
“师傅,好久不见。”
严川谨定定望着他,目光细细扫过他全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失而复得的真切欣喜。
“你……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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