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归封宴(4)(2/2)
“不然呢?”王砚辞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笑意,“难不成师傅以为我早就死在黑河底下了?站在你面前的,还能是鬼不成?”
“当初你被苏锦茵背叛,一刀穿心坠入黑河。”严川谨凝声追问,“那片区域是教廷禁地,我事后派人多番搜寻,半点踪迹皆无。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提及过往,王砚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绵长回忆,轻轻苦笑一声。
“不怪锦茵。”
“她是被教廷控制了。”
“我不清楚教廷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她体内被植入了九大契侍之一的血镜皇后。那一刻她意识清醒,却彻底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所有动作,全是邪祟操控。”
严川谨闻言,眸色微动,心底依旧存着几分疑虑。
“亲手拿刀刺穿你心脏的人,是她。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他属实感慨,情爱二字,果真能困住最顶尖的天才,也能护住濒死之人的执念。
“是真的。”王砚辞语气无比认真,严川谨不再多言,眼底金芒悄然一闪。
玉皇赐下的命运神瞳——紫宸命瞳,悄然开启。
无形之力溯流而上,将王砚辞失踪之后的所有际遇、命运轨迹、神魂状态,尽数洞悉,一览无余。
片刻探查,他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神魂纯净,未被教廷侵染操控。”王砚辞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侥幸与自得。
“我坠河之后直接昏死过去,本以为必死无疑。谁料黑河暗流汹涌,直接把我冲出了教廷禁地,一路漂到了三山秘境之外。”
“想来,是我的王权异能根基太过浑厚,硬生生护住了我的命。”
严川谨微微颔首,紫宸命瞳所见轨迹,与他所言分毫不差。
这一次死里逃生,是绝境逢生,也是天命使然。
“师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砚辞抬头,眼底满是好奇与茫然。
“我醒来之后,完全感知不到昔日的天地法则了,整片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严川谨这才恍然想起。
王砚辞停留在天地法则破碎的旧时代,所有认知、修为体系、世界观,全都停留在过往。
他耐下心,语速平缓,将天地法则破碎、九州步入大神明时代、主权者体系更迭的所有变故,一一细说。
王砚辞静静听着,全程瞠目结舌,信息量彻底过载。
半晌,他才消化完所有讯息,满眼惊叹。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力量,属于王权类主权者?”
见严川谨点头确认,少年眼底亮起亮光。
“师傅如今已是东部大区统帅,真厉害。”
积压许久的疑问,接连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像个初识新世界的孩童,对当下的九州格局充满好奇。
问至最后,他抛出了心底最不解的问题。
“九州刚经扶桑大战,元气未复,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为何还要贸然远赴罗斯帝国冒险?”
“这里面牵扯的域外博弈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严川谨轻声道,“你只需知晓,除夕过后,金皓浅便会带队支援罗斯,避无可避。”
王砚辞似懂非懂点头,随即抬手,郑重托出一柄古朴长刀。
刀身澄澈莹润,隐隐流转着净化万物的清光,气韵超然。
“师傅,我在三山秘境深处,寻得了一柄绝世宝刀。”
“净界天枢,自带顶级净化之力,世间邪祟皆可肃清。”
严川谨目光落在刀身之上,眼底瞬间浮出惊艳之色,没有哪个武者,能抵挡住一柄绝世神兵的诱惑。
他伸手轻触刀身,冰凉澄澈的触感传来,净化之力扑面而来,果然是罕见至宝。
“好刀。”由衷赞叹二字,脱口而出。
“秘境之中,同品级的神兵共有三柄。”王砚辞补充道,“我隐约察觉,三刀气韵相生相克,暗藏制衡之道,似乎自成一套体系。”
严川谨记在心底,看了眼时辰,宴席已近尾声。
他不能离席太久,当即抬手,唤来一位身着素衣的侍女,这是跟随他从天地法则初期苍龙基地一路走来的旧部,沉稳可靠,行事缜密。
“即刻带砚辞返回东部大区府邸。”
“安排干净居所,就在我院旁,备好新衣、物资,妥善安顿。”
“若他要去瀚海罪狱见苏锦茵,准许。把控时长,不可久留。”
“是。”
侍女躬身应声,动作轻缓,引着王砚辞悄然退离侧殿殿门轻轻合拢,隔绝所有声响与光影。
严川谨独自伫立殿中,望着摇曳不定的孤灯,心底五味杂陈,旧时代的弟子死里逃生,从秘境残墟归来。
绝世神兵现世,域外暗流汹涌,九州看似安稳盛世,实则浪潮将至,风雨欲来。
这一切,是劫,亦是缘。
他抬手敛尽所有繁杂心绪,抚平衣襟褶皱,压下所有私人情绪。
今夜是九州归封大宴,诸神齐聚,台面之上,容不得半分失态,转身推门而出,满堂暖融融的礼乐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重回主殿高台,依旧是一派盛世繁华。
万千宫灯灼灼流转,檐角晚风温柔,城外爆竹余响连绵不绝。漫天星火铺落皇城屋脊,整座京城金碧辉煌,安稳祥和。
席间诸神依旧谈笑风生,举杯对饮。
无人知晓,短短数个时辰,京城暗巷历经极境死斗,九州核心软肋已然泄露域外,一场席卷诸天的大局,已然悄然铺开。
温辞玉酒意微酣,拉着纪隐霄一众年轻神代笑闹碰杯,少年意气张扬,眼底尽是太平盛世的松弛惬意。
方才醉酒失态的周昊,被王严景搀扶归席,酒意褪去大半,脸颊依旧泛红,笑着自嘲酒量浅薄,惹得周遭众人阵阵哄笑。
江南斜倚席位,姿态慵懒闲散,看似漫听闲谈,眼底深处却始终凝着一缕沉敛审视。
早前虚空那一丝隐秘动荡,他早已感知。
今夜的京城,从来都不太平。
只是同辈强者各司其职,金皓浅执掌虚实暗局,这等风波,无需旁人插手。
高台正中,冰鹤静静端坐。
修长指尖轻握酒杯,温柔目光始终落向身侧安然静坐的周雪怀,眼底藏着独属于阖家团圆的温柔暖意。
这时,金皓浅端着酒盏,缓步穿过往来人群,走到冰鹤身侧。
他率先顺着宴席氛围,摆出同辈寒暄的姿态。
“北境大战尘埃落定,你镇守北疆,劳苦功高。今夜归封宴,我敬你一杯。”
金皓浅抬手举杯,姿态得体周全,冰鹤抬眸应声,举杯相迎,两只玉杯轻轻虚碰。
二人各饮少许酒液。
金皓浅快速余光扫过四周,确认周雪怀正被一众女伴说笑围住,听不见这边谈话。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线,褪去所有客套笑意,语气沉凝无比。“有件隐秘变故,只可私下告知你。”
“今夜暗处博弈,域外势力已经探知——雪怀有孕一事。”一句话落音,轻得近乎无声,却重如惊雷。
冰鹤捏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坚硬的玉质杯壁被攥得微微发响,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方才眼底所有温柔、松弛、团圆的暖意,瞬间一扫而空,尽数被彻骨寒凉取代。
他面上分毫未动。
依旧端坐席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身形平稳从容,看不出半分异常。
唯独眼底深处,飞速翻涌着凛冽刺骨的杀机与戒备,片刻沉寂,他压下所有心绪,低声回道:
“我知道了。”
“此事,绝对不能让雪怀得知分毫。”
“安保布局我即刻暗中调整,不调动大批人手,避免引人怀疑。我抽调麾下最精锐的暗卫,无声布控在雪怀周身,外松内紧,绝不留半点破绽。”
“今夜风波,仅限你我、江南寥寥数人知晓,彻底封口,绝不外泄。”
“理应如此。”金皓浅轻轻碰杯,应声作答,沉重话题就此打住,二人仰头饮尽杯中酒,神色恢复如常。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位顶尖强者寻常的敬酒寒暄,平淡无奇,金皓浅后退半步,身形再度融入喧闹人群之中。
宴席依旧热闹不休。
王奕然、孟辰言穿梭在各席之间,敬酒打趣,意气风发,林烬野、裴阅音、齐牧泽三人围坐闲谈,低声聊着域外战局与破境机缘。
赵艺若陪着妹妹赵艺柔轻声说笑,规划着往后未来的生活,今夜的归封宴,是属于九州诸神难得的闲暇时光,抛开战事、博弈、宿命,他们只需安心举杯,享受片刻安稳太平。
就在众人尽兴谈笑之时,城外高台方向,传来一声悠长厚重的礼炮鸣响。
归封宴步入尾声。
专为除夕大典筹备的万祀归墟烟火,准时升空绽放。
咻——!
第一枚烟火刺破沉沉夜幕,直冲九天之上。
没有寻常烟火的绚烂炸裂、五彩夺目。
一层柔和温润的银白光幕,缓缓在整片天穹铺展开来,朦胧流转,覆满京城上空。
殿内、满城百姓,尽数停下谈笑,不约而同抬首望向窗外夜空。
天幕光影流转,一幅幅画面缓缓浮现。
扶桑残破的城墙,战火灼烧过的荒芜大地,将士浴血厮杀的剪影,域外兵器坠落的残痕。
紧接着,是神代归来的挺拔身影,是九州山河完整壮阔的版图。
一幕一幕,皆是扶桑血战的缩影,缓缓浮现,又缓缓消融在夜色里。
接连无数烟火升空,接续放映。
这不是娱人的烟火,是对殉战将士的祭奠,是对浴血归乡强者的礼赞,殿内喧闹渐渐低去,大半年轻神代望着漫天光影,神色肃穆沉静。
最后一发烟火冲上云霄。
万千细碎微光收拢汇聚,夜空之上,缓缓浮现出八道恢弘鎏金古字:
风尘散尽,万里同光。
金文字影缓缓淡去,漫天细碎金白星屑簌簌飘落,洋洋洒洒坠向人间。
落于皇城飞檐殿宇,落于高台玉盏案几,落于九州万里山河,满堂寂静片刻,低低的赞叹声,缓缓四起。
金皓浅立在人群后方,仰头望着漫天飘落的星屑微光,眼底无半分轻松。
万里同光,人间祈愿再好,也遮不住暗处汹涌暗流。
烟火祝九州永安,可域外杀机已然潜伏,致命情报已然外流,前路从无安稳,步步皆是荆棘。
不远处,冰鹤凝望着天幕散尽的余辉,目光轻轻落回身侧安然浅笑的周雪怀。
烟火祝人间太平,可他心底清楚,他最珍视的人,早已被域外无数冰冷利刃悄然锁定。
这片刻的盛世祥和,是假象,是泡影。
需要他以性命为盾,死死守护。
严川谨抬眸望天,心底念着悄然归来的王砚辞,念着秘境出世的神兵。
旧人归,神兵现,时代浪潮滚滚向前,无人可挡。
上官子墨端杯伫立,目光遥遥望向北方夜空。
烟火落幕之处的天际之外,便是即将奔赴的罗斯疆土,是九州下一场生死征途。
漫天星屑渐渐散尽,夜空重归墨色深沉。
盛大恢弘的除夕归封宴,至此,正式落幕。
繁华落尽,喧嚣退场。
属于九州诸天博弈的,真正的危局与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