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她回家了(2/2)
九条玲子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腕骨上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水的亮,是那种刚洗过脸的、清爽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亮。
然后她眯起了眼。
“跟你有什么关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淡更冷。
九条正宗攥著她的手腕,本来已经张开的嘴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她脖子。
她侧著头站在那里,领口敞著,锁骨往上的那一片皮肤在阳光里白得发光。
上面有好几处淡红色的痕跡,不是抓痕,不是过敏,是吻痕。
从左耳下方到锁骨窝,顏色深浅不一,边缘已经扩散了。
有一处特別明显,在颈侧,几乎覆在颈动脉搏动的位置,是反覆吮吸才能留下的暗紫色淤痕。
九条正宗盯著那些痕跡。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手指在抖,是整条手臂都在抖,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往下压。
他脑子里那根弦终於断了。
不是因为她不回答去哪了,不是因为昨晚那场爭吵。
是因为那些吻痕。
他再怎么疏远、冷淡、这么多年看她像看一件不属於自己的昂贵摆设,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她身上看到別的男人留下的痕跡。
他觉得好像有人把他放在角落里很久很久没碰过的一样东西拿起来,当著他的面拆开,告诉他这件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你只是替別人保管了二十几年。
他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胸口几乎碰到她的肩膀,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
“你外面有男人了。”
九条玲子没有后退。
她站在楼梯上,比他高了两级,俯视著他。
她的手腕还被他攥著,握得很紧,已经开始发红了,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嘴角甚至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丝笑意不是嘲讽,是某种更残忍的东西,是一个人在终於被问到某个期待已久的问题时,从心底翻上来的、冰冷的满足感。
“怎么。
允许你在外面养女人养私生女,就不允许我在外面找男人
九条正宗,你这个標准定得倒是很公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九条正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出来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强忍什么。
九条玲子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
他的手指几乎掐进了她的腕骨,疼得她吸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喊叫,只是咬紧了牙关。
“放手。”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音量提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层尖锐的警告——不是在请求,是在下最后通牒。
“告诉我他是谁!”
九条正宗没有放手。
他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他的眼眶发红,嘴角在轻微地抽搐。
“啪!”
九条玲子抬手挥过去,不是拳头,是手掌——五指併拢,掌心朝外,从斜上方往下削,一巴掌抽在九条正宗左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整张脸往右偏了半寸,颧骨上浮起一片清晰的红印。
九条正宗的手鬆开了。
他往后踉蹌了半步,站在楼梯口的地板上,一只手捂著自己被打的左脸,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嘴唇微张,表情凝固在一种极罕见的错愕上。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那种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茫然——像他走在一条走了几十年的熟悉的路上,以为不会有任何变化,然后一块石头从头顶掉下来,正好砸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他从来没被任何女人打过。
他母亲没有,他的秘书没有,那个在品川等他这么多年的女人更没有。
他的妻子——曾经把味噌汤端到他面前、每次他咳嗽一声就给他煮薑茶、他以为永远都会用那种安静的、略带失望但绝不会发作的眼神看他的女人——刚才扇了他一巴掌。
九条玲子收回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攥红的手腕。
那一圈红印正在迅速转成青紫,皮肤上被指甲掐过的地方破了皮,渗出了一点极细的血珠。
她把领口拢了拢,遮住锁骨上那些淡红色的痕跡。
然后抬起头看著九条正宗,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一条刚刚生效的法律条文。
“九条正宗,这是我的房子。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你就搬出去住。”
她转身上楼。
赤脚踩在橡木楼梯上,脚步还是那么轻那么快,走到拐角处时习惯性地踮了一下第三级那块鬆动的木阶,像是踩过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琴键。
二楼走廊里传来臥室房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很脆,像拍在桌上的一记惊堂木。
九条正宗站在楼梯口,左脸上的红印还在发烫。
他听著那声关门的巨响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逐渐被墙壁和窗帘吸收,然后整个宅邸重新陷入安静。
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轻微地抖。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支捏扁的香菸,放在嘴里,又拿下来,又放进去——反覆了三次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拿打火机。
他和九条玲子越走越远,不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
他在外面有女人,是因为他们已经越走越远。
他需要一个人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花山院家养在宅邸里的一只看门狗。
宫本给了他这种感觉,玲子从来没给过。
在她面前,他总是那个在京都老宅茶室里抠裤缝的年轻人,永远欠她家一笔还不清的债。
但玲子从来没说过她父亲的事,从来没说过“你靠的是我家”,甚至在他出轨之后也没说过——她只是继续帮他处理那些脏活,替他挡记者、替他擦屁股、替他维持一个完美的议员形象。
他却一直觉得自己是她家的佣人。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的那个。
她从来没压过他,是他自己把背弯下来了。
今天这巴掌是他自找的。
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私人手机,是工作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
他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很久,烟还叼在嘴唇上,手指慢慢伸过去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
听筒里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然后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来,声音很礼貌很客气,礼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九条议员,早上好。
想知道您夫人昨晚在哪里过的夜吗。
我们有一段监控录像。
我想您应该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