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重开大会(1/2)
翌日午后,井上在茶室里备好了茶。
茶室外的庭院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白砂上的平行波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老梅的枝干投下的影子落在蹲踞边缘,和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落叶叠在一起。
茶釜里的水烧到了合適的温度,蒸汽从釜盖边缘往外涌,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极细的白雾。
他把两只乐烧茶碗在茶席上摆好,一只稍大,釉色偏暗红;另一只稍小,碗壁上有一道被金继修补过的裂痕——那是很多年前一次大会上被某个若头不小心碰倒的,后来他请京都的金继匠人用金粉把裂纹重新填好,匠人说裂过的东西补好之后比原来更结实。
然后他盘腿坐在茶席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眼睛,等著。
走廊里传来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很均匀,像是被精確计算过的。
井上没有睁眼。
光凭木屐敲在木地板上的节奏他就知道,这个人今天带来的不是敌意,是诚意——他走路的步幅比平时更短,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那种在谈判桌上惯常会有的试探性的停顿。
障子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仁和会会长已经到了。
仁和会会长在客位上盘腿坐下。
他的背挺得很直,膝盖在弯折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头髮都已全白的老人隔著一张茶席相对而坐。
井上把已经点好的第一碗茶用双手端到仁和会会长面前,动作很慢很稳,茶汤表面那层细密的泡沫在碗沿上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溢出。
仁和会会长用双手接过茶碗,按茶道的规矩先转了两圈欣赏碗底的釉色,然后抿了一口。
他说井上先生的茶还是和当年一样,苦得恰到好处。
井上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谢过。
他把自己的那碗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
“你上次主动约我喝茶,是好多年前品川码头那批货被关西的人截了,你要我帮你出面跟山口组关东分部那边说情。
当时你坐在我这里喝了两碗浓茶,说关西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次你要跟我谈的事,比那批货更棘手。”
仁和会会长把手里的茶碗放在茶席上,动作很轻,碗底碰到榻榻米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井上,开口时语调平稳,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短——不是紧张,是这些字在他心里已经排了很久的队,终於等到了可以出口的这一刻。
“我想召开极道大会。
上次大会过去太久了,关东这些组织各自为政,谁也不管谁。
放在平时这不是问题——大家都忙著赚钱,没人想惹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龙崎真。”
井上把茶碗放在膝前,用手掌轻轻拢住碗口。
茶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在这个年纪让他最舒服的暖意里他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因为龙崎真。
他在老松町挡了田村组的拆迁,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了大杉四十多人的防线。
我那个若头跟了我很多年,从不轻易认输。
他在码头上亲眼看到自己的手下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倒——用拳头打断颈椎,用单手,只一下。
他回来跟我匯报时的表情,我从来没有在那个人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接近於信仰崩塌的茫然。
他以前不信这世上有打不死的人,现在信了。
所以我想知道——龙崎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不是八岐会的人。
他来东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光靠我自己去查,太慢了。
仁和会的人不能白死。”
井上把手从茶碗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著膝头。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龙崎真在他这间茶室里盘腿而坐的样子——那个年轻人端起他点的茶时动作很生疏,显然不常喝茶道,但他喝完之后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残留的泡沫,然后把茶碗放在膝前,对他说“好茶”。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在极道世界里极其罕见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头脑,是耐心。
一个人在面对未知环境时能先安静下来观察而不是急著展示自己,这种素质在整个关东极道圈里也找不到几个。
“龙崎真这个人,”井上开口了,语调比他平时点茶时更慢,“我在茶室里见过他一面。
那天他杀了我十二个亲卫队成员,坐在你现在的那个位置,喝了我给他点的茶。
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两种人最危险:一种是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疯子,另一种是把恐惧控制到能为理性服务的聪明人。
龙崎真不像是前者。
他杀人的时候不是失控,是精准——每一拳都落在最有效的位置,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卡在对方最难受的节点上。
这种打法不是天赋,是无数次实战之后身体自己形成的本能。
所以我那天没有留他。
不是留不住,是不想再验证一遍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是什么。”
“他目前不是任何人派来的。
不是八岐会,不是关西系,不是任何一个想渗透关东的外部势力。
他是为自己来的。
但这种人一旦在东京站稳脚跟,关东的极道版图会重新画一次。
我不是在夸他,是在告诉你——你这次决定召开大会,也许是你最近所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但不是为了对付他。”
仁和会会长端起茶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碗沿停在唇边,没有喝,又放回茶席上。
井上重新拿起茶杓,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竹柄边缘极细的水珠。
“是为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仁和会会长沉默了好一阵。
他伸手拿起茶席上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在碗沿上来回划了几圈,然后抬起头看著井上。
“井上先生,你参加的极道大会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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