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无奈(2/2)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推门走回来。
深深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那笑意很浅,却是真真切切从心底透出来的,不像前阵子连笑都带着伪装。
沈恪看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
三个小时后,高铁驶离云港。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退成田野,又漫成连绵的青山。林晚星靠着车窗,后来干脆歪头枕在沈恪肩上,两人十指相扣。她时不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来时还觉得挤得伸不开腿的二等座,此刻沈恪只觉得安稳,半点不觉得局促。
“困了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他说。
“睡不着,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晨晨……想那个冰柜,可能藏在什么地方,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沈恪没说话。他把书放进包里,侧过身看着她。
“他会没事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时间终会给林先生一个交代。”
林晚星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哥,你说,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没有了林晚星,晨晨会为爸爸报仇吗?”
沈恪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晨晨被送回庄园后,那双空洞得像没魂的眼睛,又在他眼前晃。心口那点没说出口的歉疚,沉甸甸地压着他想大口呼吸。
他只道:“晨晨还只是个孩子,放下仇恨,好好长大,才是他该走的路。”
林晚星转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认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还憋着一点小小的不甘。他说得都对,可心里那点难受没被完全接住,就总觉得别扭。想说,又怕多说一句,都像在无理取闹。
沈恪只当她是想通了,没察觉那点温顺底下藏着的小别扭。
**
半个月后。
宁医附院手术室。
沈恪换好手术服,戴好口罩帽子,准备开始第一台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Andi。
他接起。
“沈恪!”Andi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猜怎么着?”
“有人惹你生气了?”
“可不是嘛,你说气不气人!那天我精心给你搭的造型被人拍到发网上,结果——袁朗又翻红了!”
沈恪笑了笑:“就当我假扮他一回,给他送的谢礼。”
“袁朗可赚翻了!全网都在传,袁朗低调现身云港,陪豪门千金女友见家长,结果女友为他跟家里闹翻,放弃亿万家产,他依旧不离不弃。你知道网友多吃这套吗?‘为爱放弃豪门’‘不离不弃’,热搜挂了三天!”
Andi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机关枪扫射。
“不止如此,奔驰和阿玛尼的代言都找上门了,连你手上贴的创可贴都火了——说是‘袁朗照片曝光后,创可贴销量直接翻倍’。我跟你说,你这带货能力,让袁朗现在商务接到手软,明筑集团也找过来了,签了明筑生活版块的独家代言。”
沈恪听到“明筑”二字,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不知道,袁朗那个经纪人在我面前多嘚瑟。哼,要不是我这套造型,他能翻红?”Andi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不过说真的,沈恪,你要是哪天不想当医生了,来找我。我保证,以你的条件,三年之内,让你比袁朗还红。”
沈恪轻笑一声:“Andi,那辆迈巴赫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怎么,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随便问问。”
Andi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很短,两个字。沈恪没听过,却牢牢记住了。
“这个人,脾气是差了点。”Andi说,“但算我死党。说回正事,我的邀请一直有效,有想法随时找我。”
“谢谢。”沈恪说,“但目前,我还是更喜欢当医生。”
挂了电话,沈恪把那两个字写在手术记录单背面,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手术室刷手间的门开了。
林晚星和许原穿着手术服走进来,袖子都还没捋整齐。
“沈老师。”许原站得笔直,神情认真得像刚入学宣誓,“我们准备好了。”
沈恪目光在林晚星身上轻轻扫过。
“你也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
“外科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
林晚星愣了一下,小声答:“……刷手?”
沈恪轻轻点头,往水池旁让了让。
“来吧。我先示范六步洗手法,一步一步来,不用急,洗到位比速度重要。然后你们洗,我盯着,错了就喊停。”
沈恪示范完毕,两人走到池边,把袖子卷到肩上,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
水声哗哗,泡沫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不错,一次通过。”
沈恪率先转身往外走。
林晚星和许原连忙跟上,穿过那条长长的亮灯走廊。
手术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接下来消毒、铺巾。”沈恪回头看了眼林晚星,语气依旧温和,“你先说流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用紧张。”
她望着他那双认真又温和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稳。
好像只要跟着这个人,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不再害怕。
**
庄园的房间里,晨晨听话地吞下黎曼递来的药片,乖乖闭上眼。
黎曼替他掖好被角,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上的瞬间,他睫毛颤了颤,悄悄眯开一条缝,指尖猛地探进喉咙,抠出两粒没咽下去的药片,攥在掌心揉了揉,趁四下无人,飞快塞进枕边那只奥特曼的肚子里,又重新躺好,闭紧眼睛装睡。
**
广州城郊的池塘边,王鸿飞穿着笔挺的西装,脚上却套着一双不合时宜的高腰雨鞋,裤脚卷到膝盖,雨鞋上沾满泥点。
他蹲在塘埂上,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笔尖点着水面,盯着水里慢悠悠划动的王八,嘴里小声念叨:“三十八,三十九……哎,又跑了。”
风刮乱他的头发,他抬手胡乱扒拉一下,耐不住性子,扯着嗓子喊:‘老板!这么数根本不靠谱啊。能不能把王八捞上来数,数完了,再扔进去……’”
他低头看了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来公司两个月,他反倒被迅速边缘化,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连Eric和林旭阳的面都没见过。这样下去,他和晚星的仇,怕是越来越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