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原名圆梦(1/2)
林晚星睁开眼睛时,觉得自己一定还没醒。
天花板泛着淡淡的粉,吊灯下缘垂着一串千纸鹤。
那是她初中折的,原本打算送给班里一个有好感的男生,后来心思悄悄变了,心意没送出去,便随手挂在了这里。
之后她住进精神科一年多,出院后家里的女主人变成了黎曼,就再也没见过这串千纸鹤。
此刻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纸鹤羽翼上,透亮柔和,像一群快要振翅飞走的小蝴蝶。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一片晴好,蓝得像洗过。哪有半点台风过境的样子?
她坐起身。
身下铺着从前最爱的浅蓝小雏菊床单,枕边歪躺着那只丑萌毛绒兔子,一只耳朵支棱着,一只耷拉着,模样憨得好笑。
这是初中那年哥哥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还嘴欠打趣,说瞧着这兔子傻气模样,跟她一模一样才随手买来的。
很久之后她才发现,兔子肚子里藏着秘密——里面塞着她心心念念的闪亮少年团全体亲签卡。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心里悄悄记下这份温柔,暗暗想着往后一定要帮哥哥,弄到他痴迷的德国球星签名球衣。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向兔子后背,拉开隐藏的拉链。
里面没有熟悉的少年团卡片,静静躺着一张周杰伦亲签MV光盘。
她低头看自己。蓝白色的校服,胸口绣着“林晚星,初二(11)班”。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她比那时长高了不少。
林晚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
是圆梦开始了。
可这逼真得太过头了。
窗外庭院景致、屋里装修布局,连床单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都分毫不差,恍惚间像真的穿越了光阴,从广州一秒穿回八年前的云港老宅。
从前觉得漫长重复的琐碎日常,如今再置身其中,只觉得又温柔又珍贵。
她心底又暖又慌,暗自感慨周明公司的用心复刻安排,又忍不住发慌。自己当初到底跟催眠师吐露了多少心底隐秘,才让每一处细节都还原得这般入骨。
走廊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林晚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太害怕这个行李箱滚轮声了,这声响,后来成了她无数噩梦的背景板。
十四岁那年,她躺在床上,听着轮子咕噜噜滚过走廊,一路往大门口去。等她慌忙追出去,只来得及看见哥哥回头那一瞬,随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一开走,便生生将哥哥,从她的生命里血淋淋撕扯下来。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留下他。
她跳下床,光着脚拉开卧室门。
楼梯上,一个青年正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身形瘦削,肩膀没有展开,穿着格子衫和牛仔裤,头发有点长,刘海搭在额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晚晚,又睡懒觉,小猪就是这么出栏的。”
是二十岁时朝气、亲切又嘴欠的林旭阳。
不是那个穿西装、戴墨镜、从她面前走过却不认她的EVAN。
林晚星光着脚跑下去,楼梯硌得脚底生疼,但她顾不上。她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提手,攥得紧紧的。跑得太快,喘不上气,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旭阳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掌心宽大,手指修长,像撸猫一样狠狠揉了两下。
“晚晚,你又捣乱。不想让我上学了?”
林晚星喘匀了气,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
“收回你的美国梦。在我能做主的梦里,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林旭阳愣了一下,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走下来,黑色西装,深蓝衬衫,没打领带。他走过来,弯腰看着林晚星,眼睛弯弯的,满眼笑意。
“晚晚,别淘气。宁州大学明天就开学了,你哥哥今天走已经很晚了。”
林晚星看着那张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是爸爸,八年前的爸爸。没有酒精性肝硬化的爸爸,脸色红润,身形挺拔,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还没那么多。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装着一整条银河。
她松开行李箱,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氨水味,不是药味,是那种干净的、阳光晒过的衬衫的味道。
“爸爸……”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的,“原谅我,我不应该让你独自回云港的……”
林国栋拍了拍她的背。“傻丫头,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当初你做完肝移植,我该寸步不离守着你的……”她埋在他肩窝,声音哽咽发颤,“我不该放你回云港,更不该,让你回到黎曼身边……”
眼泪无声浸透他的衬衫,她吸着鼻子,嗓子堵得发疼,半句重话都没有,只低低呢喃:
“你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我消息……我到处找,一直找……你到底在哪儿啊?你知道吗,这两年我连做梦都在找你……”
林国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她,力道很轻。
“黎曼?你说的是公司的黎会计?”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你不喜欢这个人?”
林晚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
“嗯,我非常不喜欢这个人。”
林国栋看了她两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人事部吗?黎会计……对,就是她。不问原因,让她今天办离职。”
林晚星忽然心头一紧,生怕下一秒林旭阳就彻底动身,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拉着就往厨房跑。
她目光死死锁向那面熟悉的墙。
记忆里明明有道暗门,通着家里的地下室——从前是爸爸藏酒的酒窖,搁满陈年好酒,妈妈还在里面放了一台大冰柜,囤满吃不完的冷冻食材。可此刻墙面平整干净,空荡荡没有一丝缝隙,只挂着一幅云港海岸线的油画,把所有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地下室呢?”她转头追问,声音紧绷。
林国栋缓步走过来,双手随意插在裤兜,神色松弛自然,看不出半点刻意。
“那个酒窖早就封了。常年阴潮不通风,消防死角,住着不安全,索性砌死了。”
林晚星定定望着那面白墙,心口莫名发沉。
那些关于地下室的碎片猛地翻涌上来:酒窖的酒香、冰柜的寒气、后来阴冷死寂的密闭空间,还有险些被困在里面窒息的恐惧……
可此刻它被抹平、被封存,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说不清是怅然,还是一种无声的释然。
有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疮疤,若是能这样彻底封死,反倒成了一种温柔的解脱。
“晚晚——”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温柔,带着一点笑意。
林晚星转身。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小腹微微隆起,身着软糯垂感的米杏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成慵懒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她垂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婉的笑意,安静又雅致。
林晚星的心微微颤抖。
“妈?”
方韵抬起头,冲她温温柔柔招手:“过来,让妈妈看看。”
林晚星脚步僵住,慢慢挪过去,蹲在沙发跟前。一瞬之间,眼眶就热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旧照片里模糊的剪影,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眉眼温柔、会笑会轻声说话的妈妈。脸颊比记忆里圆润些,眼角浅浅几道细纹,眼底却依旧亮得温润,像冬夜里燃得旺旺的壁炉暖火。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就只剩那一个称呼,声音发颤,带着哽咽:
“妈……”
又叫了一声,鼻尖发酸,眼眶泛红:“你……你还好吗?”
目光黏在妈妈脸上,舍不得挪开,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一眼都补回来。
方韵摸着肚子,笑得有点无奈。“不太好呢,这一胎真不乖,在里面光折腾了。”
林晚星伸手摸了摸妈妈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裙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手心。
“男孩女孩?”她问。
林国栋走过来,在方韵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已经儿女双全了。这一胎,男女都不重要。”他看着林晚星,“重要的是,晚晚你要喜欢,能给晚晚作伴儿。”
林晚星看着妈妈隆起的肚子,想了想。
“应该是个弟弟。叫他林旭晨吧。”
林国栋和方韵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笑了。
“我们晚晚起了个好名字。”方韵握着林晚星的手,“男女都能用。”
林旭阳从楼梯上走下来,行李箱已经放好了。他走过来,伸出食指,弹了一下林晚星的脑门,弹得不重,但脆响。
“大小姐,我能去上学了吗?”
林晚星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批准了。但有个要求啊,我要是给你发信息,你可要秒回。”
林旭阳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遵命。一万秒以内,保证回。”
林晚星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林旭阳闪身躲开,抱枕砸在林国栋肩膀上。林国栋赶紧侧身护住身边的方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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