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葛洲坝惨案（1/2）
第166章葛洲坝惨案
湖北宜昌，葛洲坝工程指挥中心，三號会议室。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万宝路、大前门和茶叶的味道。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正午阳光挡在外面，屋里的白炽灯光打在暗红色的实木长桌上。
桌子两边，壁垒分明。
左边，是以齐志学局长为首的中方代表团。每个人面前都放著厚厚一摞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梗沉在杯底。
齐志学的脸色发灰，眼袋浮肿，手里的英雄钢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暗语和符號。
右边坐著三个外国人，以及他们的翻译和助手。
最靠前的是理察泰森。成功拿下卫建中的“音叉式自紧螺母”专利技术后，他已经荣升环球重工东亚区总裁，他穿著一套並不合身的红色寿衣，开始令工作人员侧目，现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中间的是施耐德博士，莱茵金属的高级工程师。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面前的记事本摆放角度和桌沿绝对平行。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像一尊蜡像。
最外边是田中健二。清水重工的谈判代表，脸上掛著似乎是焊上去的谦卑笑容，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时不时从镜片后面溜出来，在齐志学和另外两人脸上扫过。
“先生们。”理察泰森打破了沉默。“我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三天。咖啡喝了五桶，废话说了两车。我的耐心和这杯咖啡一样，快见底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小件，隨手往桌上一丟，“当哪”一声脆响。
那个金属件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停在齐志学面前。
是一颗螺母，但这颗螺母很奇怪。它不像普通的六角螺母，而是由两部分组成，结构复杂，上面还有一个类似音叉的凸起结构。
“这是什么”齐志学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冷冷地问。
“这是上帝的杰作。”泰森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板牙，“我们叫它音叉式自紧螺母。这是环球重工今年的核心机密，本来是不应该对华展示的。但我看你们的技术实在太落后，太可怜了，连个轴承座都搞不定，所以我打算展示一点实力。”
泰森站起来，撑著桌子，“这种螺母，利用了金属自身的弹性势能。一旦拧紧，它就会像音叉一样，对任何频率的震动產生反向的锁紧力。震动越大，锁得越紧。”
泰森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田中健二。
“就在上个月，我们在北美的实验室做过对比测试。日本哈德洛克工业引以为傲的偏心螺母，在我们的破坏性高频震动台上，哈德洛克的螺栓只坚持了400小时后就泄了，而我们的音叉螺母，坚持了1200小时，和最初连接时一样，始终保持极高的刚度！”
田中健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立即低下了头，假装整理文件。
齐志学脸上神情不变，內心深处巨浪汹涌。
日本哈德洛克螺母的威名，他当然知道，但环球重工的这项新技术，居然能打得哈德洛克满地找牙！
理察泰森確实很討厌，太狂妄了，但齐志学不得不承认，他有狂妄的本钱。
“这和我们要买的轴承座有什么关係”中方的一位技术员忍不住问道。
“关係大了！”泰森大笑，“我们的整套主轴组件，全部使用这种螺母！其他配套设施，都可以用环球重工的工具机自反馈防蠕变震动技术加工，可以保证那个见鬼的150吨大傢伙，在任何负荷区间，不管是82%还是87%，都像婴儿在摇篮里一样安静！”
泰森收起笑容，“先生们，技术是有代差的。我们领先了这个时代10年，甚至15年。
齐先生，你指望用你们那还在用算盘计算的工业基础，来解决这种世界级的难题別做梦了。”
“2400万美元。”泰森伸出两根手指，“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必须捆绑销售液压控制系统。你们的液压系统，那个叫什么————上海液压件二厂做的那就是一堆工业垃圾，配不上我们的设备。”
齐志学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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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森先生。2400万美元，那是我们国家好几个省一年的外匯配额。这个价格，我们无法接受。能不能””
“不能。”理察直接打断，“我知道你们穷。但这不关我的事。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开慈善堂的。环球重工的股东要看报表，老约翰一也就是我的老板，他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我也想帮你们，但我没这个权限。”
理察泰森重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甚至把一只脚搁在了旁边的椅子腿上，“这就是现实，齐先生。要么给钱，要么看著葛洲坝机组变成一堆废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施耐德博士轻轻咳嗽了一声，“德国人的时间观念，和美国人不同。”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日耳曼式的刻板。
“我们的报价是1800万马克。这个价格比美国人公道。但是，18个月的工期，是底线””
。
齐志学转过头看著施耐德：“施耐德博士，我也说过很多次了。葛洲坝等不起。如果等18个月，汛期就过了，国家的损失是以亿来计算的。我们希望缩短到6个月。”
“不可能。”施耐德摇头，“精密铸造不是烤麵包。应力释放需要时间，自然时效需要时间。如果要缩短到6个月，我们需要增加三班倒的工人，设备折旧率会提高300%，所有的工艺流程都要重新排布。”
施耐德推了推眼镜：“那是另外一个价格。加急费翻倍，3600万马克。少一个芬尼，莱茵金属都不会接单。我们不像美国人那样贪婪，但我们严谨。对我们德国人来说，质量就是生命，而生命，需要用金钱来购买。”
又是死局。
齐志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田中健二身上。
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日本人，似乎是最后的希望。
田中健二感受到了目光，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齐桑。”田中健二开口了，中文说得很流利，带著一点奇怪的大连口音，“其实，只要双方有诚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哦”齐志学眉毛一挑，“清水重工愿意降价”
“当然。”田中健二点头哈腰，“我们是邻居。一衣带水的友好邻居。为了表示日中友好，我们在1500万美元的基础上，还可以再降！”
“甚至，之前提到的一些关於逆向工程的赔偿条款，也可以適当放宽。”
中方代表团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是真能这样，那葛洲坝的问题就有救了。
只有齐志学没动。他盯著田中健二的眼睛。
“条件呢”齐志学问，“田中先生，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特別是从日本馅饼。”
田中健二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
是一张长江流域的水文地质图。
他在葛洲坝上下游的一大片区域，画了一个红圈。
“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田中健二指著那个红圈，“为了保证这台精密设备的安全运行，我们需要对地基的稳定性有绝对的把握。清水重工的地质工程师团队，需要进入所有区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详细勘察。”
“希望贵方予以紧密配合，放开所有权限！”
“这仅仅是为了科学。”田中健二补充道，“您知道，长江的水文地质非常复杂。如果有微小的地壳变动，都会影响轴承座的寿命。我们这是对客户负责。”
那个红圈，覆盖了宜昌、枝江，甚至延伸到了荆州的一部分。
长江的咽喉，中国內陆腹地的核心战略要道。
齐志学看著那个红圈，很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国人泰森吹了声口哨，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他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戏。
德国人施耐德则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只是为了科学”齐志学问。
“嗨！”田中健二重重地点头，“完全是为了科学！为了葛洲坝的百年大计！为了日中亲善！”
齐志学慢慢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良久，他抬起头。
所有人都发现齐局长变了。
刚才那个疲惫、焦虑、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技术官僚踪影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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