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线索太齐就是饵!顾长清反手识破粮道杀局(2/2)
赵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这小子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顾长清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热水。
他看了斥候一眼。
“不用他说。”
赵虎一愣。
顾长清伸手。
“靴子。”
冷锋把斥候的靴子脱下来,递过去。
顾长清把靴底翻过来,指尖刮过缝隙。
“谷壳嵌得很深。”
“马粪半干。”
“靴边有油蜡。”
“腰带。”
冷锋又把腰带解下。
顾长清摸了摸内侧。
“长期靠近粮车和油布。”
“不是游骑,是粮道探路兵。”
赵虎眼睛瞬间亮了。
“大的?”
顾长清点头。
“应该不远。”
赵虎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抢啊!”
城门洞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粮。
虎牢现在最缺的就是粮。
沈十六却没有说话,只看着顾长清。
顾长清慢慢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不抢。”
赵虎瞪眼:“为什么?”
顾长清把碗放下。
“因为特木尔烧仓棚,就是逼我们今晚出城报复。”
“仓棚烧了,图纸差点没了,公输班差点冲进火里。”
“沈十六若追出城,是怒。”
“你若听见粮仓,是贪。”
“这两样,特木尔都等着。”
赵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十六道:“伏兵。”
“嗯。”
顾长清看向那名瓦剌斥候。
“而且他故意让我们抓到这个。”
“靴底,腰带,麦尘,谷壳,样样都在。”
“不是线索太少。”
顾长清把靴子丢回地上。
“是线索太齐。”
雷豹低头看了看那靴子,忽然啧了一声。
“还真是。谷壳,麦尘,油蜡,全在靴缝里,偏偏没几粒雪砂。”
“像刚给人塞进去的。”
顾长清轻声道:
“特木尔递来的东西,先别急着吃。”
他抬眼看向沈十六。
“看着香,未必不是钩。”
沈十六点头。
赵虎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特木尔这老狗。”
顾长清淡淡道:“不蠢。所以难杀。”
沈十六看向城外雪林,手指按紧刀柄。
“那就慢慢杀。”
虎牢没有出城抢粮。
天将亮时,顾长清让人重新清点仓棚余料。
雷豹又回到仓棚废墟。
他绕着烧塌的木架走了一圈,鼻翼微动。
公输班正带人转移剩下的窑料。
一袋没烧透的石灰被拖出来时,雷豹忽然皱眉。
那袋扎口太新。
灰袋被火燎过,麻绳却只焦了半边。
他刚伸手一拽,袋口裂开,白灰滚了一地。
雷豹眼神一沉。
“等等。”
他蹲下,从灰里摸出一截惨白的东西。
两寸长,内里被掏空,外壁磨得发亮,像婴孩指骨,又像某种被反复含咬过的哨管。
顾长清走过来,柳如是扶着他。
雷豹把东西递过去。
“藏在石灰袋里。”
顾长清接过。
那是一枚骨哨。
骨质发白,表面刻着粗糙狼纹,孔道极细。
“不是人骨。”
顾长清指腹捻过骨壁。
“羊羔腿骨,磨薄了,故意做得像小儿指节。”
风从破棚后头穿过,正灌进骨哨尾端那道斜孔。
呜。
一声低低的哭声,忽然从骨哨里响起来。
像婴儿哭。
又像女人在雪夜里抽泣。
最先变脸的不是百姓,是一个宣府老兵。
他手里的木盆啪地掉在地上。
“狼神哭城……”
正在搬料的几个百姓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声音?”
“狼神?”
有人声音发颤。
另一个刚从伤兵营出来的窑户脸色惨白。
“我被掳进瓦剌营时听他们喊过。”
“狼神哭城,城里人都要死。”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连几个刚稳住的窑户都忍不住往后退。
骨哨挂在顾长清指间。
风越大,哭声越清晰。
呜呜咽咽,一声压着一声。
伤兵营那边,有孩子被吓哭。
梁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顾……顾大人,这……”
沈十六的手已经按上刀柄。
刀未出鞘,声音先压住人群。
“退三步外,站定。”
“乱喊狼神者掌嘴。”
“虎牢关还没破,轮不到一根骨头吓死人。”
拓跋昭站在人群后头,脸色比那些窑户更白。
顾长清看见了。
“你听过?”
拓跋昭喉结滚动。
“扶余外城破的前一夜,也有这种哭声。”
他紧紧盯着那枚骨哨。
“第二天,城门口的守军就说,是天不佑扶余。”
人群更乱。
有人往城门看,有人丢开手里的石灰袋。
公输班忽然开口。
“别丢。”
那人一愣。
公输班满脸灰,手上水泡破了,声音却比铁还硬。
“那袋灰,能补三尺墙。”
顾长清笑了一下。
“听见没有?”
他把骨哨举到火光前。
“狼神还没来,虎牢的墙先少了三尺。”
这句话落下,人群里乱声一停。
顾长清没有立刻拆。
他只是把骨哨横过来,借火照出骨壁内隐约的斜孔。
“怕不丢人。”
他开口后,风声都低了半截。
“怕了以后把手里的活丢了,才丢人。”
柳如是忽然眸光一凝。
“里面有黑沙。”
顾长清用薄刃挑出一点,放在掌心。
黑沙细得像灰,却泛着冷冷的蓝。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不是瓦剌人的东西。”
徐敬之走近一步,借火看了许久,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夫在国子监旧贡志里见过类似记载。”
“黑中带蓝,遇冷不散,常混入封蜡和祭器孔道。”
沈十六寒声问:“哪里来的?”
徐敬之沉默一息。
“西北旧商道。”
城门洞里,火盆啪地炸了一声。
顾长清低头看着那枚仍在风里哭的骨哨,眼底冷意更深。
“难怪。”
“特木尔没请来神。”
他抬头,看向城外风雪深处。
“他请来的是会做人心生意的人。”
沈十六眸色一沉。
“怎么破?”
顾长清把骨哨放进铜盆,用一块湿布盖住。
哭声立刻闷了下去,却没有彻底消失,像某种躲在暗处的东西还在喘气。
他轻轻咳了两声。
“先别急着砸。”
“砸了这一枚,明天还有第二枚。”
他看向徐敬之。
“先生,记下。”
“虎牢关今日发现瓦剌假神一枚。”
徐敬之提笔。
顾长清的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
“天亮后。”
“当着全城人的面。”
“我把这尊狼神,拆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