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狼神哭城?顾长清当众拆神,虎牢百姓笑出声(1/2)
骨哨被湿布盖在铜盆里。
北风却从盆沿缝隙里钻进去,逼着那点孔道,仍挤出细细的哭声。
呜呜咽咽。
带着孩童憋哭的调子,也带着风过死喉的阴冷。
城门洞里的人全都绷着。
刚领了粥的百姓端着碗,手指发紧。
伤兵靠在墙根,旧伤还在渗血,身子却本能往后缩。
几个窑户抓着筛砂木框,脸白过石灰。
更后头,几个扶余逃民抱成一团。
拓跋昭站在人群边,紧盯铜盆,面上血色渐退。
梁通额头冒汗,却仍把县衙差役拦在身后,不许他们乱退。
“顾大人,这东西若再响下去,城里怕是要乱。”
徐敬之皱眉上前。
“老夫去说。”
顾长清抬手拦住他。
徐敬之一怔:“怎么?”
顾长清看着铜盆里那块湿布,嗓音放稳。
“先生讲道理,自然管用。”
他轻轻咳了一声。
“但人怕鬼的时候,是听不进道理的。”
“眼下,得先让鬼闭嘴。”
雷豹蹲在旁边,眼睛亮了。
“拆鬼?这个我爱听。”
公输班已经拿起细铁锥,半截袖子还焦着。
他看了一眼骨哨,又看了一眼风口。
“要风。”
顾长清点头。
“雷豹,找最稳的风口。”
雷豹没急着答。
他先贴到城墙裂缝旁听了一息,又拈起一撮冷灰撒开。
灰线在半空折了两折。
他最后盯住县衙前那根断旗杆。
“那里。”
他一指过去。
“北风过墙缝,被屋脊压细了,风直,不乱。”
“骨头挂那儿,哭得最真。”
顾长清笑了一下。
“好地方。”
“狼神登台,也得挑个台子。”
“台子挑准了,戏法才露馅。”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站?”
柳如是已经扶住顾长清的手臂。
“他若说能,你信?”
顾长清温声道:“我若说不能,虎牢百姓就该信狼神了。”
柳如是盯了他一息,最后替他拢紧斗篷。
“那就少说废话,多喘气。”
顾长清轻笑。
“柳姑娘这话,比药苦。”
柳如是淡声道:“苦才醒脑。”
县衙前很快围满了人。
百姓站在三步外,伤兵靠着墙,妇营几个妇人连针线都没放下。
王狗娃也挤在人群里,手上还沾着柴灰。
顾长清没有立刻拆。
他先抬手。
“所有旧伤裂血的人,湿布遮口。”
“窑户,把手里的石灰袋抱稳。”
有人颤声道:“都这时候了,还管石灰?”
顾长清看向他。
“瓦剌为什么把这东西藏进石灰袋?”
那人愣住。
顾长清指了指旧窑方向。
“因为这袋灰能补墙。”
“你一丢,瓦剌就省了一刀。”
人群忽然静了。
这句话,比骨哨的哭声还冷。
孙大河面色发青,低声问旁边老卒:“真是狼神吗?”
老卒咽了口唾沫。
“我年轻时在宣府听过,瓦剌人夜里吹骨头,死人营里都能哭。”
程铁山拄着断刀走过来,张嘴就骂。
“哭你娘。死人要真能哭,沈家军那些老兄弟早把瓦剌营哭塌了。”
人群先是一滞。
几个沈家军老卒眼眶红了,随即有人低低笑出声来。
“伍长,我就那么一说。”
程铁山瞪他:“那就少说。”
人群后头忽然有人跪了下去。
那是个刚从瓦剌粮队里救回来的中年汉子,半边脸冻烂,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能拆!”
他额头磕在雪里,嗓子抖得不成样子。
“扶余外城破前一夜,就是这个声音!”
拓跋昭霍然抬头。
那人继续喊:“瓦剌营里都说了,狼神哭城,拆神者全家不得好死!扶余城门第二日就开了!真开了!”
这话一出,刚稳住的人群又乱了一瞬。
几个扶余逃民面色惨白,甚至有人转身就想往墙角缩。
沈十六的刀半寸出鞘。
“谁再乱动,先问我的刀。”
顾长清却抬手按住沈十六,轻声道:“让他说。”
沈十六冷冷看他一眼,终究没有拔刀。
顾长清看向那跪地的人,笑色清浅。
“正好。”
“鬼神要杀我,总得让我先看清,它靠什么杀人。”
他又看向拓跋昭。
“扶余城门不是被鬼推开的。”
拓跋昭手背青筋绷起。
顾长清嗓音放沉,盖过了所有哭声。
“是有人先把守门人的胆子吹碎了。”
公输班把骨哨放在木案上。
骨哨不过两寸长,外面刻着粗糙狼纹。
公输班先用布擦去外灰,再用细铁锥探入孔道。
铁锥一入,他目光就亮了。
“三层孔。”
公输班开口,“外孔吃风,中孔折声,尾孔放音。”
“削骨的人懂声腔。”
雷豹愣了:“一根羊骨头,还三层?”
公输班点头。
“外孔进风,中孔转声,尾孔出音。这里削得薄,风一过,会颤。”
顾长清接过话。
“和人吹哨差不多。”
“嘴唇一抿,气从窄处过,就会响。”
“它没有嘴,就把骨头削成了嘴。”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吹哨能吹成哭声?”
顾长清看了那人一眼。
“能。”
雷豹把骨哨挂到断旗杆下。
北风从墙缝里冲过来,先是一线细响,随即钻进孔道。
呜。
哭声贴着众人耳根响起。
人群齐齐往后一缩。
一个孩子吓得抱住母亲的腿,哇地哭出来。
孙小七面色一白,随即硬撑着骂:“这东西哭得真难听。”
梁通瞪他:“闭嘴。”
顾长清没管他们。
他用湿帕垫着手,抬起骨哨,指尖堵住第一处小孔。
哭声一变。
原本的呜咽,立刻成了尖细刺耳的哨音。
众人一愣。
顾长清又堵住第二个孔。
尖哨声断了,变成漏气声。
呼,呼,呼。
一个小孩怯生生道:“没鬼味了。”
雷豹咧嘴:“跟梁大人跑城墙一个动静。”
梁通面皮一紧。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长清却没有笑。
他把骨哨递到那个跪地的中年汉子面前。
那人面色惨白,整个人往后缩。
“我……我不敢……”
顾长清温声道:“你怕它要你的命。”
那人抖得更厉害。
顾长清轻轻晃了晃骨哨。
“那就先试试,它的命门在哪里。”
那人看着骨哨,又看了看沈十六半出鞘的刀,最后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他堵住了尾孔。
声音没了。
县衙前一片死静。
那人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肩膀还在抖,可眼里的恐惧已经裂开一道缝。
顾长清笑了笑。
“恭喜。”
“你刚刚掐住了狼神的喉咙。”
死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一圈圈散开。
有妇人捂着嘴笑,有伤兵笑得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却还是笑。
孙大河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完又抹了把眼睛。
孙小七胆子立刻回来了。
“狼神还不如我会吹口哨!”
程铁山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那破口哨,瓦剌听了都嫌晦气。”
孙小七抱着脑袋,委屈道:“我这是活跃军心。”
雷豹乐了。
“你还是去筛砂吧,砂医。”
笑声把恐惧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长清等众人笑够了,才用薄刃刮开骨哨尾端。
里面掉出一点黑蓝色细砂,还有一层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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