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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扶余叛臣请降,大虞接与不接都是死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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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下的焦泥还冒着残烟。

扶余那把刀,已经递到虎牢城下。

拓跋昭扑到瓦剌百户尸旁,膝盖砸进雪泥,泥水溅上衣摆,他却浑然未觉。

那片薄银叶躺在顾长清掌中,银面上四字寒生。

金玄弼至。

少年盯着那四个字,喉间滚了半晌。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

“金玄弼在哪里?”

沈十六伸手将银叶收回顾长清掌边,绣春刀横在拓跋昭胸前。

“退后。”

拓跋昭没有退,胸口起伏得厉害,嗓音里带着哭腔。

“他害死了我母亲,害死了扶余外城三万多人。”

他咬着牙,唇角被自己咬出血。

“我亲眼看见城门开的时候,抱孩子的女人被马拖出去,你让我退?”

沈十六靴尖一挑,将地上的弯斧踢远。

“你现在冲出去,只会多添一个名字。”

刀锋停在少年胸前,冷光贴着破衣。

“虎牢册记的是活人,不记蠢死的人。”

拓跋昭牙关打着颤,隔了许久才挤出一句。

“那就添。”

徐敬之匆匆赶来,一把按住少年肩头。

老人掌心隔着薄袄仍能摸到他骨头在抖。

“拓跋昭,虎牢册上写的是活人,并非让你拿命去填空。”

拓跋昭扭过头,眼角赤红。

“徐先生,大虞的册能记扶余人的命,能不能记扶余人的仇?”

徐敬之笔尖悬在纸上,墨珠坠在纸面,晕成小小一团黑。

城头一时无人言语。

送水的妇人抱着空桶站在墙根,桶沿磕着裙角,发出轻响。

她小声道:“先生,记吧。”

“孩子要是忘了,才真没人了。”

赵虎抹去脸上灰泥,嗓子被烟熏得粗哑。

“记仇可以,别这会儿犯傻。”

他朝城外努了努下巴。

“你要冲,先排队,老子前头还有三百多号人没死呢。”

拓跋昭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顾长清蹲下身,把银叶翻到蜡封一面。

海东鸟纹蜡封边沿有两道浅浅压痕。

那痕迹不是瓦剌皮绳勒出来的。

倒更合细竹签夹过的细道。

此物经手之人,不止瓦剌。

“柳姑娘。”

柳如是已经蹲到他身旁,银针挑起蜡屑,借着雪光细看。

“里头混了靛蓝粉,还有鱼胶。”

顾长清把银叶递给徐敬之。

“徐先生,扶余朝贡文书用什么封边?”

徐敬之翻开随身小册,指腹扫过旧页。

“贡书外封用松脂,王印用紫泥。”

老人眉间压出纹路。

“鱼胶多用在海东诸邦船货单上,不该出现在军中密叶。”

拓跋昭听见船货单三字,倏然抬首。

“扶余北港。”

顾长清看向他。

拓跋昭没有急着开口,他咽下口中血沫,嗓音磨得发涩。

“金玄弼原本管北港税册,他和东海商人来往多年。”

“外城破前一个月,港口封过三日,说是清查贡船。”

柳如是手里的银针停在蜡屑上方。

“贡船可走辽东驿道,也可走海路。”

顾长清垂眼看着银叶。

“金玄弼不是从瓦剌营里来的。”

沈十六接了话。

“他是从东边来。”

赵虎啐了一口雪泥。

“这叛臣胆子够大,扶余城刚破,他还敢往虎牢跑?”

顾长清将银叶收入布袋。

拓跋昭霍然起身。

“投瓦剌?”

顾长清摇头。

“投大虞。”

众人听得一愣。

齐王宇文衡从南段城墙走来,甲叶上挂着泥点,披风边角被火燎出焦痕。

“顾长清,你把话说清楚。”

他停在数步外,目光落在那布袋上。

“扶余叛臣投大虞,朝廷敢收?”

顾长清拍掉袖上灰尘,眉眼间仍带病后倦色。

“王爷若是金玄弼,城破之后最怕什么?”

齐王冷笑。

“本王若是金玄弼,先杀拓跋昭,再烧虎牢册。”

顾长清颔首。

“这是王爷的做法。”

齐王目光沉了沉。

顾长清继续道:“但金玄弼是文臣,并非藩王,他怕的不是尸体,是账。”

齐王沉默片刻。

“怕大虞认定他叛国,出兵扶余。”

顾长清道:“正是。”

“所以他要先进大虞,带着伪证,说扶余自乱,说亲虞王族先求瓦剌,又反咬大虞迟救。”

徐敬之笔锋停在半空,墨色落在纸边。

“他若入京,朝堂必争。”

老人抬眸看向北面烟尘。

“救扶余者,会被扣上听信叛臣之言的帽子。”

“不救扶余者,又会说扶余已无可救。”

沈十六望着城外退去的铁甲。

“他要把扶余变成一摊烂账。”

拓跋昭几步冲到顾长清跟前,柳如是侧身挡了挡。

“那你抓他。”

少年嗓子破了音。

“你不是会查案吗?你抓他。”

柳如是抬手拦住他肩前半寸。

“顾大人刚被烟熏完,你别把他摇散了。”

雷豹从角门边奔来,怀里抱着一捆染血箭囊,靴上雪泥未化。

“顾大人,瓦剌退了。”

他把箭囊扔到地上,箭杆滚出几支。

“刚才去东口探蹄印,在雪窝里扒出来的。”

“埋得浅,摆明了是怕咱们看不见。”

雷豹抬手指向城外偏东那道白线。

“就在洛家粮道斜上方,离咱们上一回抢粮的滚沟不远。”

顾长清转身。

“几匹?”

“六匹。”

雷豹蹲下,捏起一枚断钉。

“轻马,蹄铁不是瓦剌,也不是洛家。”

“铁片薄,钉口细,惯跑硬路,不常走草地。”

柳如是低头看箭囊,指尖从箭尾处拂过。

“箭尾染靛蓝。”

顾长清弯腰捡起一支断箭。

箭杆上刻着两个细小扶余字。

拓跋昭抢先辨认,声线绷紧。

“北港。”

顾长清把断箭放回箭囊。

“金玄弼在附近。”

沈十六当即下令。

“冷锋,带人封南坡东口。”

顾长清抬手拦住他。

“别封。”

沈十六侧身看他。

顾长清咳了两声,柳如是把湿帕送到他口鼻前。

他将帕子往下移了半寸。

“他敢把银叶塞给瓦剌百户,就是等我们追。”

赵虎一拍大腿。

“又是饵?”

雷豹咧嘴。

“赵将军,这回开窍了。”

赵虎瞪他。

“少贫嘴,饵也分能吃不能吃。”

他转向顾长清。

“顾大人,这口怎么咬?”

顾长清看向拓跋昭。

“你认得金玄弼身边的人吗?”

拓跋昭喉结滚动。

“认得。”

“他女儿金素鸢,会记账。”

“扶余王库里半数账册都是她誊的。”

他停了停,低声说道:“外城破前三天,她托人把一封没署名的信送进王府,说北港仓里多了瓦剌马料。”

“我母亲没来得及查,外城就破了。”

齐王开口。

“一个叛臣之女,能信?”

拓跋昭回得又急又狠。

“她要是两头下注,何必用没署名的信?”

“那封信若被查出,金玄弼第一个杀她。”

齐王嗤笑。

“递信不等于忠义,也可能是算好了后路。”

顾长清点头。

“王爷这句倒还算顺耳。”

齐王眼皮一抬。

“顾大人这张嘴若生在本王封地,早被缝三回。”

顾长清轻轻笑了下。

“所以我一直感念陛下,既给俸禄,也给护身符。”

赵虎没忍住,笑出半声,又转头装咳。

齐王冷冷扫过去。

“赵虎,你笑什么?”

赵虎抹了把鼻尖灰。

“末将呛烟。”

齐王道:“你呛的是胆子。”

顾长清把银叶放进木匣。

“金素鸢能不能信,见人再说。”

“眼下先让金玄弼以为,我们信了他留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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