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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旧伤疤上开出的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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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总,飞机马上起飞了。我想了很久,觉得有句话应该出来——那天在法庭上,我看见您扑过去护住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彻底输了。不是输给您,是输给了那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喜欢。我从来没有那样喜欢过他,我只是不甘心失去一个好人而已。祝你们都好。”

苏砚当时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话。

“好人不一定是适合你的人。祝你找到那个让你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汤了?被人打了一枪,连话都变得温柔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公司的股票没准会跌——毕竟投资人都习惯了那个在发布会上能把人怼到地缝里去的苏砚。

“想什么呢?”陆时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苏砚伸手去接,他却不松手,就那么举着,让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股清冽的脆感。

“我想起薛紫英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苏砚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

陆时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什么了?”

“她你心软得不像话。”

陆时衍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在翻一本旧书的最后一页,翻完之后轻轻合上,搁回了书架最角的位置。

“她得对。”他把苹果递过来让她再咬一口,“所以我以前输了那么多案子。心不够狠的律师,对上狠心的对手,天然就吃亏。”

“那你现在呢?”苏砚问。

“现在?”陆时衍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很沉很稳的光,“现在我把狠心的事外包出去了。交给那个连子弹都敢用身体挡的苏总。”

苏砚被他得一愣,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太猛扯到肩膀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丫的,”她捂着肩膀骂他,“能不能等我拆了线再讲笑话?”

陆时衍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后颈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暖意。他的手掌很干燥,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一层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

“苏砚,”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放得很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你扑过来挡住我的那一下,”他停了一瞬,“是本能,还是想好了的?”

苏砚偏过头看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他衬衫领口那粒没扣的扣子——大概是出门太匆忙忘了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顺眼,顺眼到让她很想伸手去揉一揉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

“想好了的。”她,“我算过角度了。导师指使的那个杀手站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的射击角度会被第一排的护栏挡住一部分。只要我往你左边跨半步,子弹最多打到我的肩膀,绝对打不到心脏。你以为我是热血上头不要命了?”

陆时衍看着她,半晌没话。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闪不避,但也不咄咄逼人,就像是在安静地读一本书,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你算过。”他重复了一遍。

“算过。”

“算过还挡?”

“废话。”苏砚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死了,谁帮我呈证据?当时证据链还差最后一段闭环,只有你掌握完整的举证逻辑。我一命换一命,亏大了。我一命换你活下来替我打赢官司,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她得理直气壮,像是在汇报一场商业谈判的结果——投入多少成本,承担多少风险,收获多少回报,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陆时衍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只牵动嘴角的社交笑容,而是真正被她逗到的笑,眼角都起了褶子,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苏砚,”他,“你知道吗,你这套逻辑服不了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你忘了算一件事。”

“什么事?”

“你算了自己死了亏不亏,算了案子赢了赚不赚,但你偏偏没算——”他顿了一下,眼神软了下来,“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倒在我面前,就算官司赢了,我也输了。”

苏砚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里。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走廊里有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隔病房有人在看综艺节目,隐约传来观众的笑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很薄很软的棉花,把整个屋子包裹起来。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肩头。纱布底下那道伤口正在结痂,医生等拆线之后会留一道疤,穿吊带裙会露出来。她当时跟医生没事,反正自己从来不穿吊带裙。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道疤也没什么不好的。疤是身体记日记的方式,有些事忘不掉,也不必忘掉。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

“陆时衍。”

“嗯?”

“你丫的刚才那句话,比你打了三天三夜官司过的所有话都管用。”

陆时衍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握得很轻,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有点像**。

但苏砚觉得,更像一个刚刚起笔的逗号。

她忽然想起薛紫英在飞机起飞前发来的最后四个字,不是什么煽情的告别,也不是什么感慨万千的回顾,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苏总,打直球。”

苏砚在心里对那个正飞越太平洋的女人了声谢谢。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陆时衍的领带——那条该死的、永远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在他还没来得及启动“讲道理”模式之前,直接把嘴唇覆了上去。

陆时衍的身体僵了一瞬,就像第一次上庭的新手律师被对方突然甩出一份意想不到的证据,本能地想要后退去找应对策略。但苏砚扯着他领带的力道没有松,他也不退了。他的手从她手背上抬起来,穿过她散在肩头的头发,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窗外的栀子花被晚风吹得一颤,几瓣白花轻轻在窗台上。

薛紫英后来在多伦多收到苏砚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弯弯的,细细的,嵌在锁骨一行字:

“旧伤疤上开出了一朵花。”

薛紫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坐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陌生的多伦多天际线,桌上堆着刚接手的第一批案卷,全部都是华人社区的移民纠纷和劳工权益案件——案值不大,但对于当事人来,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颜色的花?”

苏砚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栀子花。白色的,很香。”

薛紫英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案卷。她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意很浅,浅到像是冬天玻璃上被哈了一口气之后留下的那片薄雾。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在多伦多的这个下午,阳光正好,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薛紫英拿起笔,在新案卷的封面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字收得很紧,像是一个终于学会跟自己和解的人,重新在封面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薛紫英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雨幕把天际线的棱角模糊成了一片温柔的水彩画,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桌角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苏砚的回复。

她写道:

“花从旧伤疤里长出来的时候,以前的疼就不算白受。薛紫英,你的那朵花也快开了。”

薛紫英没有回复。

她只是把这条消息标记了星标,然后继续埋头看案卷。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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